「……你幹嘛學狗叫。」二哥剛說完表情就一頓,震驚道,「不可能!怎麼會是他!?」
方先生讚許的看了一眼黎嘉駿,點頭:「正是他,曾為革命單槍匹馬刺殺載灃,在獄中寫下‘引刀成一快,不負少年頭’的少年義士;為總理撰遺書,寫下‘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的‘黨內聖人’,汪精衛。」
「……我不信。」二哥也斬釘截鐵。
方先生聳聳肩,一副你開心就好的樣子。
二哥卻彷彿被刷了三觀,激動道:「怎麼會是他?!雖說他與委員長鬥了那麼多年,可西安事變的時候,我也是支援他從德國回來主持大局的,黨內能執權柄之人,除蔣必汪啊,若他都心智不堅,還有誰能堅持下去?」
可偏偏就是他,方先生的表情是這麼說的。
見方先生不回答了,二哥轉頭轟黎嘉駿:「駿兒!你怎麼想的,為什麼會覺得是他!」
因為諜戰劇里老是有「汪精衛鎮府」和「上海鎮府」這些詞出現啊,黎嘉駿炯炯有神的想。
她當初知道汪同學在果黨內的地位和風評時就斯巴達了,其實在上輩子她根本沒了解過他這個人,現在知道他也只能心裡吐槽一下大漢奸,但事實上他除了抗戰前一直跟校長大人爭權奪利之外,抗戰後並沒什麼動靜,她只當他是一個在抗戰後期必會被日軍扶持的傀儡倒霉蛋,不是他也會是其他人,所以才沒什麼動作。
不過他這樣的人,有今天這般行為也並非完全無跡可尋,至少大概因為從一開始就存在偏見,所以不管他做什麼,黎嘉駿就會往壞了看並且當成罪狀記在心裡,現在被二哥問起來,她就撿了一件很久遠的事情說:「哥你記得我當初在北平跟著黃郛先生和日本談判嗎,後來談了塘沽協定後我就走了。之後不是又有了更沒節操的何梅協定和秦土協定嗎?就是這傢伙推動的,他怕日本怕得要死,跟自己人鬥那是拽拽的,可遇上日本人,那骨頭就不知道軟成什麼樣了。」
二哥還在消化這資訊,方先生卻要驚為天人了:「黎三小姐,你的政治敏銳度……不參政真是可惜了!」
「……」黎嘉駿心虛的笑笑,沒做聲。
「確實,他自推動了何梅和秦土協定後被人刺殺,好歹撿回一條命去德國療養後,就一直不大出現了,也不知緣何出現這樣的變化。」方先生終於肯多說一點了。
見識過先進國家的堅船利炮了唄。
二哥那個被重新整理的三觀還在載入頁面中,表情是空白的。
黎嘉駿拍拍他:「好啦,操心那麼多還不如想想等會怎麼把你送上船,總不會我揹你吧!」
「找船工幫忙……」二哥渾然是親見偶像黑歷史的夢遊語氣,他定了定神,無奈道,「哎,快走吧,再遲都不知道有沒有船了。」
「我送你們去吧,至少可以把黎老弟你背到船上。」方先生笑著跟在驢車旁邊,三人一路到了漢口碼頭,那兒顯然是被重點轟炸了好多回,基本看不出一個碼頭的樣子來,遠處還能看到幾根沉船的桅杆和船頭露在江面上,岸邊停著許多軍車和板車,現在還需要忙碌運輸的就只剩下殿後的軍隊和鎮府物資了。
二哥身份正兒八經擺在那兒,當即就聯絡上了同僚,得了上船的許可,方先生言出必行,一路將二哥送到了船艙中安頓好,神色平淡的與他們道別。
黎嘉駿還是有點難過的,方先生一看就是個脫離低階趣味的人,他甚至都不是申報正式的記者,只是自願留守武漢,而且訊息來源廣泛,有些資訊甚至給她一種手眼通天的感覺,可偏偏不顯山不露水的,神秘的很。
臨下船前,黎嘉駿去送,方先生忽然回頭,低聲問:「黎三小姐,依你看,若汪執意講和,事態會如何發展?」
黎嘉駿有些發愣,突然問這樣的問題她該怎麼回答,而且她也不知道啊,哦,除了一個關鍵詞。
她猶豫了一下,微微湊近,低聲說:「上海。」沒等方先生有什麼表示,她唯恐他聽不懂似的,又補了句:「日本人最愛玩那套,滿洲國,華北自治……你懂的。」
方先生意味深長的看了她一眼,道了聲再見,轉身走了。
看著他的背影,黎嘉駿忽然心慌起來,總覺得自己不該說,但又覺得自己沒多說什麼,一切都很符合邏輯啊,但為什麼就怕了呢?
她趕回船艙,忍不住問二哥:「哥,這個方先生,你怎麼認識的啊?」
「哦,他啊。」二哥隨意道,「當初我不是申請了左聯麼?他是我的介紹人的朋友,當初幫忙轉遞過信件。」
「所以說……他是左聯的?」
「是啊,可左聯不是早就解散了嘛。」二哥表情頗為惋惜。
黎嘉駿默默的坐在了凳子上,心情相當複雜。
她平時不愛就歷史問題亂說話的,是以對剛才自己那般一問就答的表現很是惶恐,現在想來,如果方先生真是那個身份,她那般行為,莫不是就是被我兔的正義之坦白從寬技能擊中了?
啊,太逆天了好害怕!
應該沒什麼關係吧……黎嘉駿淚流滿面。
【作者有話要說】
汪精衛的事情就是發生在這段時間,關於他說法太多了所以我就少說一點,但是歸根結底嘛還是被日本給「套路」了,所以總的來說也沒啥可說的。
不過有一個事我覺得是可以分享給大家回味一下的。
汪精衛推動何梅協定和秦土協定後,華北主權拱手給了日本,全國譁然,沒多久他就在自己的地盤,南京中央黨部被當時的殺手之王王亞樵派人(孫鳳鳴)刺殺,當時撿回一條命,醫生斷言他活不過十年,那一年是1935年。
1944年,他死了。
……教練我要做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