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嘉駿不敢想,也想不出來,她只知道,手下擱著的,竟是一封無論如何都不能寄的信!
她僵硬的放下筆,對著信紙發呆,待著待著,就如凋謝了一般,沒了半點精氣神。
二哥嘆了口氣,繼續看向窗外。
秦梓徽忽然站起來,快速的走了出去。
黎嘉駿正頹喪,根本沒心情處理旁人的事,對於秦梓徽的豁然離開,也只是抱以無神的一瞥。回頭時,腦子裡倒是順勢記下了他的背影,心底裡卻油然產生一種感覺,彷彿她是那個心繫天下,擔憂著百萬人性命的當家人,對於秦梓徽的「無理取鬧」,反而無暇理會了,更甚者,就差來一句「唯小人與男人難養也」了。
這種獨屬於湯姆蘇的情懷讓她哭笑不得,可誰讓她是那個知道太多的人,老天半點都不願便宜了她。
「你不管他?」二哥反而八卦了一句。
「管什麼?」黎嘉駿一臉莫名,「都是成年人,這點自控能力有吧。」
「那你倆究竟怎麼回事,他喜歡你,你也不討厭他,怎麼就不冷不熱的?莫不是被我的話影響了,真覺得自己把人當替身了?」八卦起來,二哥就又賤兮兮的了。
「你想多了啦。」黎嘉駿哭笑不得,「哥,我有點亂,這事兒先放放好嗎?」
「好,放放好!放下更好!」二哥喜形於色,「這廝現在黑著,等白起來活脫脫一個小白臉兒!咱可不能要!」
「……哥,你以前還活脫脫的小少爺呢,別五十步笑百步好嗎。」
「……」
過了許久,直到外面天色將暗,秦梓徽才回來,此時黎嘉駿剛給他留了饅頭和鹹菜,正拿二哥的工作用紙訂本子,打算自己做一本筆記本,專門用來用自己習慣的現代語言來寫只有自己看得懂的記事,二哥蠻不開心的在給妹子的本子打洞,方便以後裝線固定。
秦梓徽回來時,給她一疊紙,黎嘉駿一看就驚了,竟是厚厚的牛皮紙!而且似乎是特地加厚拼接的,紙很大,用四張拼成一張,兩層,接縫的地方用大概是漿糊和同質地的牛皮紙銜接了,可見製作的用心。
黎嘉駿愛不釋手的翻看,望向秦梓徽的眼神亮晶晶的,他有點不自在,只是簡單的解釋:「有個車廂給戰地醫院闢了做手術,我換藥看到手術的東西都用這種紙裹了,東西用完紙也沒用了……就問他們討了幾張。」他說完似乎還嫌自己說太多,薄唇緊抿著,眼神飄忽。
「做得好棒!」黎嘉駿絲毫不吝惜誇獎,「謝謝呀!」
他扯了扯嘴角:「順手罷了。」說罷,就拿起杯子,坐到過道里另一邊一個空位上,那兒中午剛下一個軍官。
黎嘉駿看著他那跟劃三八線一樣的舉動,有些愣神,她低頭,摸了摸牛皮紙,冷靜了一下,還是裝沒看到似的,繼續幹了起來,可心裡卻完全無法和表面上一樣冷靜。
什麼鬼啊!人家都打個棍子給個甜棗!這貨是反著來啊!給個甜棗打個悶棍啊!上回也是啊!站臺上都要拉著小手錶白了!上了車就開始質問她有沒有以後了!她當然給不出答案啊,到底誰追誰啊?!憑什麼男追女要女的負責任啊?!這不是女追男隔層紗才有得節奏嗎?!
這回也是啊!明明那麼用心給做了重要道具,轉頭就劃清界限,什麼意思?別誤會我只是順手你別多想麼?好啊!那老孃就不,多,想!愛咋咋地吧!
此時黎嘉駿腦內翻來覆去就是電影《瘋狂的石頭》裡的一句臺詞:當這裡是公共廁所咩?!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嗙!她把筆往桌子上一摔,怒瞪牛皮紙。
桌子一震,摔下的筆筆頭正對著對座正埋頭苦幹的二哥,他人一抖,抬頭茫然的望向黎嘉駿:「怎麼了?」
黎嘉駿看著二哥,猛的抿緊嘴,摸摸摸摸出塊手帕,遞過去。
二哥隨意的摸了摸臉,摸了一手的墨水,他:「……」
默不作聲的沾了水擦了臉上的墨汁,二哥深吸一口氣,在黎嘉駿戰戰兢兢的注視中,斷斷續續的吐了出來,他咬牙切齒:「妹子,要不咱們換車廂?」
黎嘉駿斷然拒絕:「不要!憑什麼!」
「就憑我才是你親哥行不行?疼疼你苦命的親哥行麼?咱換個地兒,哥感覺對面坐著個炸彈,旁邊就是個引線,哥心裡很害怕!」
「……」感覺二哥的功力已經穿越時空七十年,完全扛不住了。
可黎嘉駿就是不甘心啊,憑什麼他們走啊,折騰的明明是另外一個啊!她又往秦梓徽那兒瞪了一眼,秦梓徽若有所覺,他回視一眼,很快便垂下眼,長長的睫毛微顫,轉過頭去,給她一個後腦勺。
她發現,他搭在膝上的雙手,緊握成拳。
怎麼淨是一副自己在欺男霸女的感覺,她嘆口氣,站起來,把留給他的饅頭和鹹菜遞過去:「就剩這個了,有點涼,自己放爐子上熱熱吧。」說罷,她也不多講了,簡單拿了份火車上分發的報紙往過道走去,順便按下了正要站起來的二哥,道:「煙。」
二哥挑挑眉,給她一個煙盒,她開啟一看,怒道:「空噠!」
「早抽完了,自己前頭買去,要不就聞著過過癮吧。」二哥給她個天靈蓋,繼續給本子戳洞。
「……」黎嘉駿手插著口袋走了出去。
明天就到漢口了,她需要在下車前靜一靜。
(《百年家書》由阡陌居會員皇甫新校對排版。版權歸原作者所有,文本僅供試讀,請勿用於一切商業用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