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太行山上

意思是說她神經病咯,黎嘉駿在心裡默默的翻譯,她忍!

周書辭也一臉「他忍」的表情,緩了口氣繼續道:「我們先與主力部隊會合,戰場無情,你的跳脫我有耳聞,送你一句話,全天下也只有黎大黎二是你親哥。」

好有道理,完全沒法反駁!黎嘉駿小雞啄米一樣點頭,轉眼就傷感起來,沒哥的孩子像棵草,她忍不住問:「上海那邊怎麼樣了?」

「放心,日本不敢碰法租界。」

呸,胡說,南京大屠殺外國人都要拼命了日本人還敢往安全區闖,那群牲口什麼事兒做不出來?黎嘉駿沉默抗議,她糾結了一會兒,還是繼續問:「那啥,這裡你事兒做完了,會帶我回上海嗎?」

周書辭一愣:「不是說去南京麼,怎麼又說上海了,上海在打仗!怎麼帶你去!?」

黎嘉駿低著頭不敢反駁,她心心念念都是上海,又滿心滿肺的不願去南京,這不一開口,下意識的就說上海了。

「黎小姐是想去上海?」維榮笑問。

點頭。

「那至少先活下去,對吧?」

黎嘉駿一驚,抬頭望見維榮笑吟吟的樣子,竟然有種冷颼颼的感覺。

「維榮,差不多點。」周書辭在一旁道,他的眉頭就一直沒解開過,「黎嘉駿,怕的都死了,不怕的都活了,你活著我就帶你回上海,知道嗎?」

為什麼突然這麼嚴肅了?畫風不對啊!黎嘉駿感覺很驚悚:「是有什麼事情要發生了嗎?」

「你怕不怕?」

「不怕。」

「那好,下車吧。」

說話間,車竟然停了,幾個軍官率先出去,一陣陣哨聲和號令聲傳來,車廂裡的,車廂上計程車兵紛紛跳下來列隊,黎嘉駿走到門口往外看了一眼,差點以為自己看錯了!

懸崖!軌道在半空中!所有人都擠在山壁內測的一塊小小的空出的地方,那兒有道山縫,很多隊伍已經列著隊開始往裡走。

「車站呢?!」她與人聲馬沸做著垂死抵抗,狂叫。

「哪有什麼車站!平型關沒有站!最近的靈丘縣也沒有!」周書辭在後面推她,「快下去,別擋著路!」

雖說下車的地方離懸崖還是有不少距離,黎嘉駿還是走得腿軟頭暈,她打小就覺得自己不是膽小怕高的人,別人站在高空喊暈乎的時候她敢狂笑著在吊橋上蹦躂,可現在她才明白,她那傻大膽,是和平盛世給的。

那些飛機都沒坐過的大頭兵一串串面不改色的下車,繞過車廂轉而列隊沿著裡側的山壁開始走,彷彿壓根不知道掉下去會摔死。

——他們根本不知道這世上有恐高這矯情玩意兒。

周書辭簡直出離嫌棄了,他和維榮分攤了黎嘉駿的行李,這邊為了不讓她掉下去,還要空出一隻手抓著她的手臂扶著,等黎嘉駿緩過勁來想掙脫時,他反而抓得更緊了,還怒噴:「瞎折騰什麼?!想一起掉下去嗎?!」

黎嘉駿只能老實了,又開始不老實的看景色。

她此時正對著一片廣袤無垠的山地,一道道橫樑像刀鋒一樣用同一個脈絡橫亙在面前,一望無際,鬱鬱蔥蔥,黃土在其中忽隱忽現,在陽光和藍天下,雄渾得像一道脊樑骨,一個巨人嶙峋的脊樑骨。

獵獵的山風洶湧而來,混合著塵土和陽光的味道灌了她滿嘴,她吐字不清的指著眼前的山脈大聲問:「這是什麼山!」

周書辭看了一眼,搖搖頭,似乎對她相當無奈,但又沒辦法,只能嫌棄的回答:「太……山!」

「什麼?!」黎嘉駿沒聽清。

他的聲音忽然被一陣汽笛聲覆蓋了,下完了人的火車緩緩開啟,還留在車上計程車兵和下車的大聲道著別,他們的口音各異,牙齒潔白,即使各自奔向戰場,此時也笑得爽朗無憂。

火車很快遠去了,維榮又拍拍周書辭往後指了指,周書辭點點頭,看維榮往旁邊一團混亂的輜重隊跑去,他回頭,正要開口再回答一遍,列隊完畢計程車兵忽然齊聲唱起歌來:「上起刺刀來,兄弟們散開,這是我們的國土,我們不掛免戰牌,這地方是我們的,我們不能讓出來,我們不要人家一寸土,可也不許人踏上我們的地界……君命有所不受,將在外,守土抗戰,誰說不應該,碰著我們,我們就只有跟你幹,告訴你,中國軍人不盡是奴才!」

他們唱著歌本是為了等其他部隊先通過,可唱著唱著,前後左右的人都一起唱了起來。

他們都是晉軍,職守三晉大地的西北漢子,他們聽聞了九一八、一二九到七七,眼睜睜看著燎原的戰火燃燒到家門口,如不拼死一搏,他們也將像東北軍一樣淪喪了領土,成為喪家之犬。

烈火在他們的眼中,熊熊燃燒起來。

軍歌漸息,周書辭終於得空,回答了剛才的問題。

「黎嘉駿,這兒,是太行山上。」

【作者有話要說】

李服膺是一個頗有爭議的人

當年他所守的天鎮掉得太快,以至於耽誤了整個大同會戰的締造,導致戰線突然後撤一大片,直接到達平型關和雁門關

據說他打都沒怎麼打就撤退了

而當時為了平息民憤,同時也作為軍事法庭的處罰,閻錫山授意槍決了李服膺,這貌似是歷史上第一個因為殆誤戰機被槍決的高階將領,當時國內一片歡騰,這樣的舉動一標明瞭晉軍抗戰的決心,二則表現了閻錫山「揮淚斬馬謖」的決絕意志。

但是後期經過各方資料的研究,很多人發現事實並不是這樣

李服膺在天鎮打得極為兇狠,之所以撤退,一是實在打不過了,二是說好的援軍一直沒到,他本來打算撤到稍後一點繼續組織攔截,但卻在半路上收到了來自閻錫山的撤退手令

他撤退了

就直接撤上了軍事法庭

有這麼一個說法,當時法官問他「你為什麼撤退」時,他義正言辭地說:「我有閻長官的手令……」隨後就被打斷,再沒說下去的機會

被槍決後,他的女兒去了延安

……

然而事實如何已經沒什麼卵用了,反正天鎮在七天內掉了,大同會戰沒有開始就結束了,接下來,就看平型關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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