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到喜峰口

無論經歷多少時間變遷,即使從不曾親密接觸,但是這個城市對她來說,總是有點特殊的含義。

她忽然明白了方先生所說的周先生的搭檔有任務的意思。

如果北平淪陷了……

而北平遲早會淪陷的。

她悄悄的嘆了口氣,感覺小小的一口氣不夠,又大大的嘆了口氣。

「好好休息吧,別多想。」丁先生走過來,他是個很適合穿長衫的中年人,整個人文雅雋永,現在為了行動方便,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裝,裡面是簡單地白襯衫,袖子微微卷起,正在旁邊寫東西。

黎嘉駿躺到床上,睜大眼看著丁先生奮筆疾書:「先生,您在寫啥?」

「遺書。」

「……」這麼早立flag真的可以嗎?!

「逗你的。」丁先生放下筆,「我在寫採訪稿,看情況是沒法到那邊再準備了,我要先準備一點。」

黎嘉駿蠢蠢欲動。

「想看?你先睡,等寫好了給你看。」

想起粗聲粗氣的大老爺們兒黎老爹,這才是個溫油有愛的帥爸爸該有的樣子嘛!黎嘉駿乖乖地睡過去。

等再次醒來時,天色已經昏暗,她看了看時間,三點,看來是凌晨三點,丁先生正在對面的下鋪睡覺,他的筆記本放在桌上,攤開著。

其實她對採訪稿是什麼樣的並不那麼感興趣,這幾個月見得也不少了,只是涉及戰爭的還從未有過,可那筆記本看起來很陳舊,總覺得很多內容,她只能呆呆的看了兩眼,又強迫自己閉上眼,結果剛閉眼,就被叫醒了。

列車員晃著手電筒走過:「北平站到了,準備下車!」

幾聲後,同睡一個包間的都醒了,大家相互催促著,倒了點水拍臉,隨後下了車。

北方的三月冷得可以,幸好黎嘉駿準備充足,大家一起掏出最厚的衣服穿上,在北平站瑟瑟發抖,車站有幾個列車員等著他們,一般人到了這一站都下車了,繼續往前的大多都是公幹,所以他們得以專列待遇,過了幾個車軌,與駐守北平的周先生還有小馮道別後,上了一趟短小的列車,剛坐穩,車就開了。

「這車到古北口,到了那,就要小心了。」列車員說完,就離開了。

黎嘉駿一愣,連忙問丁先生:「先生,我們不是去喜峰口嗎?」

「這是平熱鐵路的一段,本身就只到古北口,下了車會有車載我們過去。」

「可古北口……」就是前線啊……黎嘉駿忽然感覺到有點窒息,現在外面一片寂靜,只有火車的吭哧聲,但是越是這樣,越像倒計時,吭哧,吭哧,越來越近。

看黎嘉駿一臉吃屎一樣的表情,丁先生忍不住笑起來,摸摸她的頭:「總算還像個女孩子。」

無力反駁,胃好不舒服!

她拿起照相機,拆開,看膠捲,對焦,檢查,努力想讓自己有點事做。

一片沉默中,在天快亮的時候,火車緩緩減速,停了下來。

列車員開啟門,無聲的看著他們。

丁先生緩緩站起,在一片同事緊張的注視中,他摘下帽子向眾人微微鞠躬:「可惜無酒無茶,敬道一聲保重。嘉駿,走了。」

在他那般從容的姿態下,黎嘉駿出乎意料的平靜了下來,她拎著箱子站起來,胡亂的向同事們招了招手算是道別,像個小媳婦一樣地跟了出去。

外面有三輛軍車等著,一位年輕的軍人走上前問:「請問是《大公報》的記者先生嗎?」

「是,我們去喜峰口。」

「好,請上車!我送你們去。」

本來還慶幸全程專車的黎嘉駿在上車沒過十五分鐘就後悔了,她寧願連坐十天火車都不想在這車上再多坐一秒!

山間野路+渣抗震車=死亡之路。

黎嘉駿連年夜飯都要吐出來了,她以前可是玩轉游樂園不帶眨眼的,連坐十小時大巴神清氣爽的!她多少年沒吐過了!得虧她沒喝什麼水,否則她得震尿了!

好幾次車顛得她和丁先生只能相互抓著增加自重,有兩次她被彈起來天靈蓋狠狠撞到車頂,偏偏這車是布蓋頭撞不暈,她只覺得自己的腦袋可以捅穿車頂,然後她整個人就噴射著嘔吐物被彈出去!

得虧天氣寒涼,氣息清新,吸進嘴裡像一股冰泉往下滑,防止她吐昏過去,她只能全程頭探在車窗外,迎著清晨的獵獵冷風,大口吞嚥著,真正應了那句,喝西北風——當早餐。

終於,車停了。

在車停下深吸第一口氣的瞬間,她知道,她到了。

因為,她聞了滿鼻子的硝煙味。

就連下火車時的藍天,都在不知不覺間,變成了灰濛濛的。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碼下來有幾個地方是待考證的。

首先,因為資料不足,民國時期從上海到喜峰口該怎麼去,我實在想象無能,只能查了很多條線路,自己腦補。

當然,因為本身他們確實原定去察哈爾的,所以我沒有讓黎嘉駿他們怎麼從北平去南京的就怎麼回去,是因為戰況突發,中途改換了路線才有如此糾結的路線。

接著,從北平去喜峰口,現在連自駕遊都有,但我想民國時的路況,如果自駕遊那不知道何年何月爬到,很慶幸我查到一條平熱鐵路,是從北平到熱河的,【但是】,這條鐵路只在維基有個名字,什麼時候完工的,什麼時候通行的,一概沒有,百度不到。

裡面的所有火車執行時間都是結合現在和以前若干已知資料的比例估算的,不能作為可靠依據,那時候火車超……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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