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政治聯姻

恰那有些慌亂,急忙掩飾:「大哥,我說過許多遍了,我沒有!」「你別再躲避了!」八思巴追著他躲閃的眼神,「那晚,你不顧驅車疲憊,義無反顧去為她消除靈力反噬——」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轟轟亂響,心臟放佛停止了跳動,呼吸頓時變得如此艱難,放佛多吸進一口氣便要用盡全身力氣。

恰那索性不再躲避,臉上現出從未見過的浪蕩模樣,咂著舌嘖嘖笑道:「大哥,我是個男人,我也有慾望。誰能擋得住小藍這樣的絕色美貌?若不是忌憚她有靈力,我之前早就想下手了。那次機緣巧合送上門給我享受,我如何肯放過這樣的大好機會?」

八思巴將恰那的肩膀扳正,直視他閃爍的目光:「是嗎?你白蘭王什麼身份地位,想要女人對你來說易如反掌。一個風流成性的王爺會為了一夜風流寧願折損十年壽命嗎?若不是深愛著她,天下哪個男子肯這樣交換?」

我怔怔地看向恰那,腦子裡似有根針在扎,一下一下刺痛。

恰那剛想說話,憋不住偏過頭猛烈咳嗽起來。八思巴急忙輕輕拍他的背,將桌上那晚酥油茶遞給他。恰那咳了好一會兒方才緩過氣來,接過茶碗慢慢喝了一口穩定心神,繼續面帶浪蕩模樣長長嘆氣:「大哥!那一夜我的確是被情慾衝昏了頭腦,所以才會這麼不顧後果。其實我現在很後悔,我回到藏地後經常生病,都是那一夜風流鬧的。這樣的靈狐真是不該碰,你看,上天在懲罰我對她做過的錯事。我以後再也不敢碰她了,這輩子僅此一次,我可不想再生病了。」

八思巴不為所動,眸光沉鬱:「你既不想再生病,又為何在我啟程去曲彌的前一晚,故意藉著洗澡讓自己受風寒呢?」

恰那驚住,手裡的茶碗摔落地上:「你,你怎知——」他頓了頓,低頭恨恨地罵了一句,「都是那些亂嚼舌根的下人。」

八思巴探究地看向恰那:「你故意生病是想調開我和藍迦,好讓你有時間去夏魯求親。可我疑惑的是:」你不是洗澡時受了涼,如今已經過去一個多月,為何到現在還不見好,反而病情還加重了幾分?「恰那身子一顫,急忙蹲下身撿茶碗碎片,不提防間被碎片割傷了一道,輕輕」啊「了一聲。八思巴也蹲下,拉起恰那的手察看傷勢。恰那將指頭放進嘴裡吮,含糊地說:」我沒事,小小的割傷而已。「八思巴突然想到了,揪著恰那的衣領急問:「你是故意不讓自己好轉?你該不會是偷偷將藥倒了吧?還是又藉著洗澡挨凍?」

恰那沒有回答,只是掩嘴不住咳嗽。八思巴痛心地大喊:「恰那,你究竟在幹什麼?你不想要命了嗎?」

恰那抬頭,收起拙劣的浪蕩表情,眼神哀婉悲慟,悽清地笑了:「我只有這樣病著,才有理由不碰新娘,才不會被你和岳丈逼著要孩子。」八思巴正想說什麼,恰那擋住他,臉上依舊笑著,眼裡卻沒有一絲溫度,「大哥,你就死心吧。痴的、傻的、呆的、貌美、貌醜,年長、年幼,我娶誰都可以,娶上幾十個上百個都無所謂,但薩迦的繼承人不可能從我這裡得到!」

蹲在地上的八思巴身子後跌,做到地上,震驚地看著恰那,連連搖頭,嘴角戰慄:「恰那,你——」

「你既然看穿了,我也無須一再否認。是,我是愛小藍,從見到她變成人的第一眼就愛上了。甚至更早,從知道她有可能修煉成人時,我就在期盼著她變成人的那一天。我那時在想,不管她會長成什麼模樣,我都會愛上她,因為她是我這麼多年孤苦生活中唯一的溫暖。見到她成人的時候,我的心都要跳出胸腔,我沒想到她會那麼美那麼可愛。她是我心底最美的渴望,我的心怎可能再給別的女子?能見到她乾淨甜美的笑,生活中一切苦厄煩悶都能煙消雲散。我是如此珍惜她變成人後與我在一起的每一時每一刻,她的一顰一笑一舉一動,全刻在我腦中。只要拿出來回憶一番,我就能忘記那些不快,只剩下滿心的歡喜。」

我的身子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淚無聲滑落。沒想到,他竟對我深情至此!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孤清的月亮,嘴角彎起一抹溫柔到極致的笑意。我是多可笑呀,竟然會嫉妒他對坎卓本的溫柔。此刻,他臉上的笑容才是我所獨有。柔情四溢,包容一切。這笑容裡包含憐愛、寵愛、溺愛,恨不得所有的愛意都傾注在一起,他從未對著任何女子這樣笑過。可我,我太習慣了。從來都只是享受著,刻意不去想這笑容的含義,如今知道了,再也迴避不了,那笑容一下子在我心中如山般沉重。

他一直這樣笑著,沉浸在回憶裡,目光柔情似水,溫潤如蘭。八思巴站起,走到他背後,輕聲道:「恰那,你既然那麼愛她,那就該——」

「可她心裡只有你,能與你在一起是她最大的心願。」他轉身,眸光暗淡下來,強行勾了勾嘴角,扯出一個苦笑來,「我既然愛她,就要成全她。」

「可那一晚跟她在一起的人是你!」

「大哥,這正是我想要說的。從那晚到現在,這麼長時間過去了,我們都在刻意迴避這個話題。可我知道,我必須跟你說明白,才能打消你的顧慮!」他坦然面對著八思巴,言辭懇切,「那一晚必須由我去。你是薩迦的頂樑柱,你的性命比我們任何人都寶貴,你不能折損十年壽命。而我,我本來身子就不好,看這樣子,也不知還能活多久——」

八思巴害怕地打斷他:「恰那,不許你這麼說!」

「大哥,我甘願用十年壽命換取這一晚。我這無味的一生,有這樣一個美麗的夜晚,已經足夠了。」他清朗地笑起來,笑得極美極動人,「那一晚是情非得已,好在小藍並不知情,我也一輩子不打算讓她知道。我們藏人天性自由,不會特別在意這種事情。我希望你忘了那個晚上,與小藍繼續下去。我現在最大的夢想就是:薩迦的繼承人是小藍為你所生。」

兩行熱淚從八思巴眼裡滑落:「她是你最愛的人,我怎可以——」

「你們都是我最愛的人。」恰那糾正他,將哥哥的手緊緊握住,淚水如斷線的珠子滾落,卻依舊強撐著美麗的笑容,「只要你們幸福,我就能幸福。」

八思巴再也無法忍住,將恰那一把擁住。兩兄弟緊緊擁抱在一起,在對方肩頭留下一片淚溼的衣襟。房樑上的我,無聲哭泣著,心痛著。

那一晚,兩兄弟都沒睡。子啊擺放他們幼時舊物的房間裡,兩人靠著牆,肩並肩坐在一起,一件件擺出那些陳舊的玩具衣物。對這些物件恰那大都沒有記憶,八思巴便一件件說給他聽,兩人時不時哈哈大笑。他們都沒再提及那些傷感的話題,只是談論著幼年時的種種記憶,直到天色發白,視窗透進一縷晨曦。

八思巴拿起床上擺放的大紅吉服,語帶哀傷:「恰那,你該作準備了。」

恰那默不作聲,在哥哥幫助下套上吉服。八思巴為他梳頭,仔細地打理髮辮。恰那一邊垂著頭由他梳頭,一邊說道:「大哥,我還有個心願。今天婚禮時,讓小籃跟我在一起。你可否告訴她一聲?」

八思巴的手突然停頓住,眼裡滿是疑惑。恰那急忙解釋:「我不再瞞你,但說出來你可別介意。我想讓小籃與我一起完成婚禮儀式。這樣,在我心中,只當是與小籃成親。」

八思巴搖頭:「恰那,你想多了,我不是為這個介意。藍迦早在八天前就提前回來了,她說她想見你。難道這些天她沒跟你在一起?」

「我沒有見到她啊。」恰那慌起神來,拉住八思巴的手臂焦急地問,「如果這些天她不在你我處,那她在哪裡?不會出什麼事吧?」

「你別擔心,她有法術在身,尋常人等根本奈何不了她。」八思巴思考一下,對著弟弟吩咐,「你去做該做的事情。典禮前,我一定會把她帶到你面前。」

屋外傳來敲門聲,是貢嘎桑布恭敬的聲音:「少爺,請您先準備梳洗,一會兒要去各大殿跟新王妃供佛。」

恰那隨口答應著,眼望八思巴懇請:「大哥,你一定要找到小籃啊。」

八思巴為他整理腰帶,重重地點了點頭。年輕人伸了一下懶腰,手放在腰間緩緩推拿,問道:「我去過日喀則的夏魯寺,裡面最珍貴的就是自元代儲存下來的壁畫。那裡就是當時夏魯萬戶侯的居住地吧?"我點頭:「是的。夏魯寺距離日喀則二十多公里,當時這個地方叫春堆,是藏語商市的意思,可見此處是後藏商貿集中之地。不過後世聞名的夏魯寺在那時還是一個很小的家族寺廟,夏魯萬戶侯住的是夏魯莊園。七百多年光陰,夏魯寺大體儲存了下來,而夏魯莊園卻蕩然無存了。」

年輕人回憶道:「我記得夏魯寺曾經相當鼎盛,融合了蒙古人和漢入的建築特點,是蕆地寺廟裡非常獨特的早期寺廟。」

"夏魯寺原來毫無名氣,僧人也很少。它的發展、鼎盛到衰落與薩迦息息相關。‘想到後來是怎樣以重金建起了這座寺廟,我心裡隱隱作痛,深呼吸好一會兒方才說道,?夏魯萬戶侯將寶押在薩迦身土也算是押對了。一直到元朝結束,夏魯都是藏地最大的萬戶之擁有後藏最多的土地與民戶這些,都是這場政治聯姻帶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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