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變身

「姑娘,你是誰?怎麼進來這個房間的?」恰那捂著後腦勺將頭扭開,生硬的語氣裡帶著顫音,「還有,你怎麼這般不知羞恥,你可知我這駙馬府——」

「恰那,是我!」我嚇得六神無主,身上又疼,嗚嗚哭了起來,「我也不知道是怎麼了,醒過為就成這副怪樣子了。」

聽出是我的聲音,恰那不再捂住後腦勺,他不敢置信地看了我一會兒,小心探頭道:「小藍?」

「當然是我。」青磚太涼,我想起身跑到他身邊,卻發現後爪也變成了人腿的模樣。人的手和腳真是不好用,爬起來比我原來的四肢慢多了,那礙事的藍色絲線還老是掉在我而前擋道。我費力地爬著,卻看到他突然躲到了柱子後。我更加絕望,嗚咽著以爪——不對,以手撓地,哭得更大聲了:「恰那,你不要我了嗎?」

「小藍,別胡說,我怎麼可能不要你。我是——」他從柱子後探身,瞥了我一眼又迅速縮了回去,窸窸窣窣的聲音傳出,然後他的外袍眼著丟了出來,聲音顫抖得更厲害了,「你先把衣服穿上。」

我奇怪地看了看自己,這才恍然大悟。難怪我總覺得地上怎麼這麼冷,原來是我的藍色皮毛不見了,成了光溜溜的肌膚。我爬到他的袍子前,想一想人是如何穿衣的,用嘴叼著把衣服展開,再趴上去放到爪子——手上。

撲騰了許久,這麻煩的衣服還沒穿到身上。恰那忍不住從柱子後探頭,目瞪口呆地看著我撲騰:「小藍,你——」初晨的一室陽光中,他的臉似紅透的番茄,只一小會兒便躲閃著眼睛不肯再看我,小聲地嘀咕,「怎麼能這麼穿衣服呢?你得用手呀。」

這手跟我的爪子不一樣,而且還一下子變大了許多,我怎麼知道怎麼用?我又急得差點兒哭了:「我……我不會……」

他無奈地連連搖頭,咬著唇角猶豫著說:「那,我來幫你吧。」看了我一眼,又急忙扭開頭,「我會把眼睛閉上的,你別介意。」

我奇怪,幹嗎要閉眼睛,他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扭捏了?

他閉眼摸索著走到我面前蹲下,我還是四肢趴地狀,那件袍子彆扭地半掛在我陡然變大的身體上。他想摸袍子,卻碰上我的脊背。像被烙鐵燙到一般,他迅速縮回手,眼不由自主地睜開,又立刻往後跌倒,腦袋砰的一聲撞上了桌腳,桌腳承受不住他倒下的身子,咯啦啦移動著發出刺耳的聲音。

我驚呼,爬過去檢視他後腦。剛湊近,他的眼神在我身上定格兩秒鐘,突然伸手推開我。力氣雖不大,我還是不提防被推倒,他那件寬大的外袍掀起遮住了我的頭。我在衣服裡撲騰,用嘴咬不頂用,用爪子扒拉著露出臉,頂著袍子發怒:「恰那,你幹嗎老是避著我?」

「你,你難道不知道——」恰那偷瞥了我一下,又迅速扭頭,臉上紅潮密佈,比他醉酒時更甚。他胸膛不停地起伏著,眼睛閃爍著欲言又止,「你呀,骨子裡還是那隻可愛的小狐狸。」他頓了頓,將頭低下,聲音輕得差點聽不到,「可我現在,卻無法只當你是狐狸了。」

我愣住,再次伸爪,嗯,伸手到面前仔仔細細看。沒有皮毛覆蓋的手指如根根玉蔥,白皙柔軟,跟爪子的感覺完全不一樣。長長的垂在地上的藍色絲線是頭髮吧,我撩起看,海藻般光滑亮澤。再低頭看自己身上的變化,嚇了一跳,怎麼胸上有……有……哎喲,人類女子是不能讓男子看到這個的吧?難怪恰那一直不敢看我。

我趕緊抓下袍子擋在面前,剛剛一通混亂還來不及思考,這才真正意識到——我,我,我真的修成人形了!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匆匆的腳步聲,從那急促又沉重的聲音判斷,是墨卡頓。恰那臉色大變,爬起來衝到門口正欲擋門,房門已被重重推開了,恰那一個踉蹌,又迅速站穩身體擋在墨卡頓前:「公主,大清早的有何貴幹?」

墨卡頓踮起腳往屋裡探:「你剛起床?」

恰那趕緊點頭,張著胳膊打起哈欠:「我還沒睡醒,公主有何吩咐,等會兒我醒了再到公主房裡聆聽教誨。」

墨卡頓擠滿肥肉的臉冷下來,兩眼斜吊著瞪恰那:「你這屋裡大清早的可熱了,乒乒乓乓的桌子板発聲,還有女人的哭聲。我特地趕來瞧瞧。」

恰那神情緊張,連聲說沒有。墨卡頓哪裡肯信,指揮手下架住恰那,自已擼著袖子往屋裡衝:「哪裡藏了個破爛的野女人,讓我揪出來看我不打折了她的腿!我就知道遲早要出亊,你這火氣正旺的歲數哪熬得住啊!」

她不顧恰那憤怒的喊聲,裡裡外外都翻了個遍,連床底櫃子都不放過,卻沒尋到人影。看到地上恰那的袍子下微微顫動,一抖開,我跑了出來,衝到恰部身邊嗚嗚叫喚。恰那看到我,撥出一口氣,定了定神對墨卡頓沉著臉說道:「公主太小看自己的本亊了。我這屋子被你看得死死,身邊都是你的耳目,涼州城裡連老婆婆都不敢看我一眼,你還要疑神疑鬼到何時?」

墨卡頓自知理虧,哼了一聲扭過頭去,鉗制住恰那的手才鬆開,恰那抱起我,將地上的長袍拾起,抬腿往門外走去。墨卡頓大喝:「你去哪兒?」

「遛狐狸。」恰那頭也不回,聲音裡透著極度的冰冷,「公主,你今天鬧夠了,也該讓我去透透氣了。不放心的話,你儘可派人跟來。」

------------------------------------------------「恰那20歲這一年,中原局勢正發生著鉅變。」我兩手抱膝,靠在壁爐邊的熱炕上,沉浸在回憶裡慢慢說道,「蒙哥汗經過多年準備,終於在這一年的八月天最熱的時節開始攻打南宋。彼時的蒙古鐵騎橫衝直撞無人能阻,南宋周邊的金、西夏、大理、西藏等皆已併入蒙古版圖,唯獨南宋王朝一直死守,難以攻破。蒙古人覬覦中原已久,早已志在必得。可結果卻是蒙哥汗萬萬沒想到的。」

年輕人沉吟片刻道:「我記得南宋是亡在忽必烈手中的,所以這次蒙哥汗的出師並沒有成功,是嗎?」

我點頭:「南宋的滅亡還在幾年之後。此次蒙哥汗出兵‘他以為孱弱的南宋朝廷並沒有在蒙古鐵騎下土崩瓦解,得利最大的反而是他最忌憚的忽必烈。」

「忽必烈藉機又重掌兵權了?」見我點頭,年輕人緊接著又問,「那他是如何打消蒙哥汗對他的猜忌的?」

「蒙哥汗兵分三路,他自己親領西路軍由陝西入四川,可此次大軍出征進展卻極不順利。四川地區河流縱橫山谷險阻,不利於蒙古騎兵的快速推進。加上四川軍民的奮力抵抗,蒙哥汗狼狽不堪。在這種不利的情形下,一直在家‘養病’的忽必烈適時地提出請求,希望允許他帶兵出征。」

年輕人猛一拍大腿,興奮地嚷道:「我知道了!你先前提過,忽必烈曾在雲南作過戰。雲南地形與四川相似,所以忽必烈熟悉山嶺作戰。而其他蒙古人只知道平原上的騎兵作戰,蒙哥汗沒得選擇,只能再次啟用忽必烈,是嗎?」

見他領悟得如此快,我不由得讚賞他思維的敏捷,也被他的興奮感染,談興愈濃:「賦閒在家三年的忽必烈終於又一次冒出了頭。而這次機會,忽必烈沒有浪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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