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我輾轉反側難以入睡。身邊的他也在翻身,知他還未睡著,我猶豫再猶豫,結巴著輕聲問:「婁吉,你,要是,要是我真能變成人身,你會不會趕我走?」
「說什麼傻話呢。」他一隻手圈出半弧,為我圍起安全的港灣,一如我在他身邊的每個夜晚。夜光中他的墨色雙眸幽深如淵,看不透深淺。側身翻轉,背對著我,他的聲音幽幽傳來:「睡吧。」
夜正深沉,周遭皆寂。月牙兒偷懶,隱在浮雲後不肯露面。星輝也昏昏欲睡,失去了閃亮的顏色。金線織就的華麗絲帳內,察必側躺著,錦被下身體線條優美恬靜,幽香似蘭。她五官絕美的臉上,輕輕的呼吸一起一伏,連睡姿都那麼撩人。
她的眼驀地睜開,眼瞳裡射出幽幽藍光,視線精準地投在我身上。黑暗中,她半撐起上身,輕聲一笑,毫無驚惶之色:「終於來了?」她慵懶地將一縷髮絲擼至胸前,酥胸半挺,媚態逼人,「你該早看出來了吧,怎麼直到現在才來找我?」
我蹲在她面前點點頭,有些緊張地盯著暗夜中她幽蘭的眼,小聲道:「你,你是王妃,我怎敢貿然來找你?這定然是你最大的秘密,若你不肯認,我豈非自討沒趣?」
她嘴角掛著一絲無所謂的笑,既不承認也不否認。將枕頭豎起,舒服地靠上,吃吃笑道:「那怎麼今天又來了?不怕自討沒趣了?」
「我今日沒看到你進忽必烈的大帳,而你晚上肯定不會讓人服侍左右,我思前想後還是來了。」鼓起勇氣,我終於斯斯艾艾地吐露,「那個,我來找你,其實,其實,我是想向你討教變身之術。」
「變身之術?你在開什麼玩笑?」她嗤笑著伸了個懶腰,貼身絲袍隨著身體動作隱約露出雪白肌膚,連我也不禁吞了吞口水。她慵懶地揮了揮手,「修習到了一定程度,變身就跟吃飯喝水一樣是自然而然的事,哪用什麼特殊術法。」
我急了,頭埋得更低,都快磕到她的錦被了,紅著臉囁咄:「可我,可我真的不會……」
她一把將我拎起,舉在面前上上下下打量,面露疑惑,訝異地問:「不會吧,難道你到現在還不會變身?」
我老實點頭。
她蹙起如彎月般秀氣的眉,閃著眼低聲問道:「你已有三百歲了?」
我再次老實點頭。
她捧著我左轉右瞧,晃得我頭暈,又撩起我的皮毛細看,拉扯間我有些吃疼。這般反反覆覆檢視後,她不置信地搖頭:「不應該呀。你是藍狐,天生就帶著靈性,跟著八思巴偷學了不少術法吧,應該能自動變為人形了。怎麼到了三百歲,還是沒長開的小狐狸模樣?」
我急地撓著小腦袋,語帶哭腔:「我,我也不知道。從來沒人教過我——」
她將右手食指點在我額頭上,喃喃催動咒語:「我且看一看。」
不一會兒,似是受到什麼阻攔,她的食指驀地被彈開。她睜眼,微微喘著氣:「太奇怪了。你身上似有一道禁咒束縛,雖可以增益修行,卻綁住了你的形靈。」
「咒術」我茫然地看著她精緻的臉,「可是,我怎麼不知道?」
「下咒之人對你應該沒有惡意,否則不會只束縛你的形靈,而不傷及根本。」
如五雷轟頂,我站立不穩,跌跌撞撞著撞到掛絲帳的木柱上,暗夜中的悶響格外刺耳。察必急撲上前抓起我:「輕點,你想驚醒外面的侍從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