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命筆預示的未來夢裡,她被按進洗澡水中窒息而亡。
她最怕窒息。
故而她對狹小密閉的空間,原本就有牴觸心。
而樹洞雙修那晚,陰長黎又險些將她掐死。
雖說他早已解釋過並非故意,但窒息的感覺是真實的。
陰長黎瞭然於心,隔著幽幽燭火看向她,見她雙手擱在桌面上,不停在捏自己的骨節。
他想伸手過去,握住她的手,向前再跨一步。
猶豫許久,那隻蠢蠢欲動的手最終轉為托腮。
另一手則取出一支簪子,挑了挑燈芯,令屋內更明亮一些。
陰長黎先開了口:「小葵,你之前不是說想隨我學習辨別礦石的本事?」
「嗯啊。」他一提,項海葵才想起來由於血修羅半路殺了出來,他還不曾答應。
陰長黎苦惱著「哎」了一聲:「我自然願意,但我忽然想起,到時候你得跟著我在荒山地下鑽來鑽去,黑洞洞的,密不透風,你……」
「我可以!我沒問題!」項海葵連忙打斷。
想她狂化之路上,用蛟龍腦袋撞過多少次山啊。
練就的這顆鐵頭倘若不拿來鑽地挖礦,那將毫無意義。
如此一想,頓時覺得呼吸順暢起來,渾身充滿了力量!
陰長黎忍俊不禁,點頭:「行,得空我教你。」
項海葵趕緊應下,一聲「多謝大老闆」差點兒脫口而出。活泛過來之後,她催促:「現在沒人打擾了,您接著說吧,那塊兒天武神石,為何會和我爹能看到異世界有關係?」
陰長黎陷入了短暫的沉默,目望眼前的燈火,逐漸失了神:「這要從我潛入冥界殺雀遲,被舒羅耶阻攔開始說起……」
山海族戰敗,舒羅耶被剝奪天族太子之位時,陰長黎還是個少年。
兩人之間隔著重重歲數和閱歷,能夠成為摯友,是舒羅耶先挑中的陰長黎。
那時候的陰長黎無論能力亦或眼界都還過於單薄,卻有一個舒羅耶迫切需要的優點。
他精通「礦石」。
一個落魄的「山海賤民」,短短時間內靠挖礦積累了大量財富。
舒羅耶想造兵器,正在研究那塊兒來自異世界的天武神石。
考量過他的品性之後,便向他下手了。
拉攏他在冥界任職,成為十二宮主之一。
數百年的考量,確定他乃同道中人之後,舒羅耶終於將天武神石拿了出來……
…………
「長黎,這就是天武神石。」舒羅耶掀開手中寶盒的盒蓋。
不過是個巴掌大的盒子,內裡裝著一塊兒拳頭大的黑色石頭,普普通通,毫不起眼。
「我想用它鑄造一件神器。」舒羅耶抬頭望著冥界暗紅色的天。
陰長黎打量著那塊兒神石:「拿來對付帝君?」
早些年舒羅耶一直在實驗怎樣剝離自身靈感,自身靈感強度,已經不如他弟弟了。
舒羅耶搖頭:「那未免太浪費。」
陰長黎:「那是?」
舒羅耶望向天空的目光逐漸悠遠:「三界烏煙瘴氣,是我天族之大過。而我天族這般模樣,也不全是靈感的錯。靈感雖讓我們無慾,但無慾本該無求,而非冷血嗜殺,自負傲慢。」
起初時,天族並不是這樣的,居於上界,潛心修行,同時維持著人間和冥界的秩序。
可不知從何時起,天族越來越傲慢,以高貴自居,自認是神的化身。
到了他太祖父那一代帝君時,將各種族劃分三六九等,自認天族第一等。
祖父一代,則各種掠奪資源,壓制各族。
父親時,開始掀起戰爭。
他弟弟這位新帝君更是離譜,看不順眼就滅族屠殺。
「長久下來,這種觀念已經深入每個天族人的骨子裡……」舒羅耶垂下頭,微微嘆氣,「那位自隔壁世界來此的前輩,手札裡提過一個詞,叫做‘夜郎自大’,我覺得我們天族就是夜郎,滅亡是遲早的事兒。」
陰長黎將盒子裡的天武神石取出來,握在手心裡:「行了,你哪來那麼多感慨,說正事兒,你想造什麼神器?」
舒羅耶:「我想打造一支神箭,可以穿透空間世界壁,在我們與異世界之間開闢一條空間隧道。天武神石來自隔壁三千界,進入虛空之後,應會被‘出生地’吸引,咱們與隔壁三千界,最有可能相通。」
兩邊時間流速不同,但相通之後,經過一個漫長的融合期,時間差會越縮越小,最終一模一樣。
陰長黎微驚:「你是想將咱們的世界,併入三千界,成為三千大世界中的一員?」
***
聽到這裡時,項海葵也驚的坐起身。
原來神器是支能打通兩界空間隧道的箭。
項海葵想不太深,聽陰長黎的意思此界比三千世界落後,併入三千界,等同加入國際組織,不再閉關鎖國,利大於弊。
至少讓天族人不再做井底之蛙,狂妄自大。
她想起一件事:「您現在將和平寄希望於小白,一直說神器還不成熟,是不是神器出了什麼問題?」
「不是神器出了問題,是舒羅耶猶豫不定。」陰長黎摸了摸耳垂,「茲事體大,利弊明顯,要冒極大的風險,最後舒羅耶決定交給天道來抉擇,是繼續偏居一隅,還是與大世界接軌。」
項海葵不懂:「交給天道抉擇?」
難不成抽籤?
丟骰子?
陰長黎道:「他囑咐我,待那支箭完全造好之後,將箭丟入輪迴境,讓它轉世輪迴。非我世界之物,應回隔壁世界去了,若不再回來,便是天道不允。天道若允,兜兜轉轉,它必定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