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星現並沒有垂頭聽訓,他就默默看了一眼案臺上那杯橙汁。
項海葵端起來喝了一口。
陰長黎面色不變,但沒再繼續教訓白星現,回到原先的話題:「你父親從沒想過毀滅天族,甚至他的目標,一直是在拯救天族。」
身為天族有史以來靈感最強的王族,舒羅耶對自己的存在一直非常疑惑。
拿把刀子捅自己一刀,完全沒有一點兒痛感。
他弟弟比他靈感差些,大概一刻鐘之後才會開始慢慢皺起眉頭。
面對美食美景美人,他的內心毫無波瀾,簡直就是一個行走的石頭人。
他將自己的疑惑告訴了他的父王,可他的父王卻一副十分驕傲的模樣,說他已經無限接近於神。
「舒羅耶不這樣認為。」陰長黎看向白星現,「他認為自己越來越不像個生命體,於是他開始研究天族的靈感,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項海葵看一眼白星現,他體內有靈感之力,許多時候顯得非常遲鈍,不太聰明的樣子,但他是有七情六慾的,情感也很豐富,經常紅眼睛掉眼淚。
她倏地明白過來:「舒羅耶將靈感剝離了?」
陰長黎點點頭:「他耗費心血,將靈感從自身剝離出去,立刻便能感知到疼痛。因為他的身體和靈魂都有崩潰的徵兆,最多堅持一刻鐘,必須將靈感收回去,他明白了,靈感是天族人的生命之火。」
連舒羅耶這種超強者,都只能剝離一刻鐘,項海葵皺了皺眉。
白星現終於抓到了重點:「叔叔,那我為何可以剝離這麼久?」
陰長黎垂了垂睫毛:「一是,你父親後來又研究了數千年,改良了辦法。二是,你剛出母體就剝離了,靈感與靈魂之間融合度不高,對你的靈魂損傷不大。至於肉身,剝離後你的肉身就損壞了,所以換了個妖身,人身承受不住你的靈魂。」
「但是剝離的靈感,還是不能離開你太遠,便化為火種養在你體內,不然你的靈魂將會枯竭。而且最多隻能剝離五百年,才選了恰好五百年成年的妖身……」
項海葵的眉頭皺的更深,當著白星現的面,她不好說,傳音道:「所以,小白是個實驗品?」
還真是小白鼠啊。
「不是實驗品。」陰長黎並未用傳音,讓白星現也聽到,「小白,你父親有把握成功才這麼做的,他希望你在成年之前,始終保持著無憂無慮,像個正常人去感受生存於世的樂趣。」
見到白星現目露迷茫,陰長黎指了指項海葵手裡的鹿腿,「這個吃起來香不香?」
白星現理解了,忙不迭點頭。
「如今那顆火種……不是,是你的靈感,已經重新融入你靈魂裡去了。」陰長黎沉默良久,「不知道你之後會變成什麼樣子。你父親的意思是,倘若你能用這五百年所感所悟,以人性戰勝靈感給你帶來的‘天性’,那麼,我將會傾盡所有力量,將你送上帝君的位置。」
白星現楞了一下,平靜的表情慢慢碎裂,指著自己詫異道:「我?帝君?」
陰長黎:「靈感迴歸之後,你會越來越智慧的。」
項海葵擔憂的看了白星現一眼,也就是說,他很快會經歷一場「人性」和「天性」之間的力量角逐。
「這是最好的結果,小白。」陰長黎喝了口茶,沉靜道,「以最小的傷亡,換取最難得的和平。」
「這就是那個最終武器?」項海葵小聲問他。
「不是,這只是第一手準備。」陰長黎搖搖頭,「如果此路走不通,還有第二手準備。」他給她一個眼神,「的確存在一個神器。」
白星現頓時覺得壓力猶如泰山壓頂,苦著一張臉:「叔叔您這麼一說,小白心裡很不安啊……」
「我也非常不安。」陰長黎打斷了他,長長一聲嘆息,「倘若失敗,其中我也有責任。因為你父親臨終託孤於我時,一再強調,我對你的教育,佔據著極重要的一部分,你不知道我這五百年,為了將你教育好,嘔心瀝血,付出了多少啊……」
項海葵一口橙汁差點兒噴出來:「就、教育他拉車?」
陰長黎淡淡道:「那是方便他欣賞這世間風景,坐在行宮裡是看不到的。」
項海葵眯起眼睛:「端茶倒水?」
陰長黎解釋:「這是為了讓他體會下位者的‘艱苦’,懂得生存不易。」
項海葵「哦」了一聲:「刺繡烹飪養花種草?」
陰長黎感慨:「這是讓他體驗人生百態,理解三教九流。」
白星現聽進耳朵裡,紅了眼圈,噗通一聲便跪下了,伏在自家叔叔膝蓋上:「叔叔您實在是用心良苦,小白一輩子都會記在心裡的。」
陰長黎拍了拍他的背,神色凝重:「我只求不負你父親所託啊……」
白星現痛哭流涕。
項海葵再一旁看著他們「父慈子孝」,嘴角直抽抽,總算知道小白這一身毛是怎麼被忽悠沒的了。
不得不承認,陰長黎教育的還真是好。
她還真是一點兒都不擔心小白稍後會被天性打敗了,畢竟骨子裡除了人性之外,奴性簡直深入骨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