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彼岸無歸路(十四)

項海葵一看見寒棲,眼眸瞬間鋒利如刀,抿緊了唇,周身殺意滌盪,竟迫的星奴都稍微朝後退了兩步,躲在了寒棲背後。

寒棲蜜桔吃到一半,楞了一下,顯然是沒有預料到這一茬。

但他還是不疾不徐的將剩下的剩下的一半吃完,才拱手微微笑道:「長黎兄,項姑娘,才分別沒多久,便又見面了,真是有緣啊。」

陰長黎看也沒看他一眼,繼續與項海葵先前的話題:「寒棲這人最大的弱點,就是他對我們山海族帶有極強烈的偏見。這人啊,心中一旦存在根深蒂固的偏見,做事的時候,就非常容易出錯。」

項海葵冷冷道:「哦?」

陰長黎刻意演戲一般,幫項海葵整理鬢邊的亂髮,勾了下唇角:「在他眼睛裡,我們山海族分三類。我個人呢,屬於第一類,第二類則是好戰分子,第三類全是窮兇之徒。」

寒棲並不吭聲,僅抿了抿唇,輕輕一笑,繼續吃自己的橘子。

反正這局他已經贏了,由著失敗者在自己面前耍耍嘴皮子,也沒什麼,好歹讓人家出出心裡這口悶氣,是他應該做的。

「真以為你贏了?」陰長黎瞥他一眼之後,一揮袖,扔出一塊兒晶瑩剔透的橢圓形石頭。

那石頭飛到半空中,突然射出一道光,光幕中呈現出一副畫面。

畫面又模糊到清晰,項海葵瞳孔一縮,是師父的萬骨窟。

***

穿一身紅衣的雀遲,閒庭信步般穿過重重劍陣,走進萬骨窟長長的甬道內。

甬道的盡頭,戚隱正盤膝坐在地上,手腳都被鐵鏈鎖住。

「師父,咱們許久不見了啊……」

雀遲行至戚隱面前之後,恭恭敬敬的行了個禮,「徒兒今日前來拜見,是受了寒棲的指派,他讓我來吃掉您呢。」

戚隱依然閉著眼睛,魂魄不在體內,自然沒有回應。

雀遲在原地默默佇立許久,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一撩衣襬,面對著戚隱盤膝坐下。

他託著下巴,臉上流露出費解的神色:「可是,我有一點怎麼想都想不通,這個寒棲,憑什麼認為我會想吃掉師父呢?」

而且是毫不懷疑的認定,開門見山就說有辦法幫他吃掉師父,問他願不願意配合。

「我當年,也不過是捅了師父一劍,從來沒想過要師父的命啊,真是搞不懂他的想法……」

雀遲與戚隱理念不合,時常被戚隱教訓,確實有反叛之心。

他和戚隱之間並沒有什麼血海深仇,與此相反,他自幼受戚隱悉心照顧,手把手的教他修劍,是有恩情在的。

正如他對項海葵說的那樣,師父沒有將他逐出師門,他也從來沒有在心中真正的背叛師門。

就連突然冒出來的小師妹,他都不曾想過殺死她,又怎麼會殺師父?

「您說這個寒棲好笑不好笑?還什麼算無遺策的國師呢,呸,我們是獸,又不是石頭。」

雀遲眼眸裡的鄙夷遮掩不住,他之所以答應寒棲,也只是怕拒絕之後,寒棲再有別的主意。

「師父,您只管去為小師妹撐腰,徒兒在這為您守著。」

***

看到這一幕時,寒棲的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捏著拳頭好半響說不出一句話。

項海葵則是先長長鬆了口氣,再微微愣。

是啊,雀遲的確是窮兇極惡,但他的想法是睡了她,拿來氣師父。

變態歸變態,的確是沒有殺心的。

在孟南亭說留著她有用時,雀遲甚至還表現出了護犢子的態度。

而觀他拿劍之時的姿態,幾乎是翻版師父,可見在劍道上,他對師父是完全認同的。

但雀遲平素的所作所為實在太過歹毒,理所應當所有人都認為他肯定會趁機吃掉師父。

「寒棲,這就是你的弱點。」陰長黎看向他的目光充斥著譏誚,「在你眼睛裡,除了極個別,所有山海族都不過是些蒙味無知、毫無人性的畜生。從本質上講,你與帝君是一樣的,自大。」

寒棲的拳頭慢慢鬆開,再度微笑:「這一局我既輸了,無話可說,隨你怎麼說吧。」

他轉身時臉色一沉,「星奴,我們走。」

「是,師父。」星奴低垂著頭,小聲回答。

「寒前輩。」項海葵卻喊住他。

寒棲調整好自己的面部表情之後,才慢慢的轉過身:「姑娘是不是想像捅帝君那樣,也來捅我兩劍發洩一下?」

項海葵垂著睫毛,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何喊住他。

嗯,的確想捅他兩劍來著,可惜她現在拖著傷病之體,辦不到。

於是又想痛罵他一頓出出氣。

話到嘴邊,忽然又不想罵了。

不知為何,心中似乎沒了那麼重的戾氣,連罵人都罵不動了。

她低頭沉吟。

寒棲不急不躁的等待,並不催促她,也不急著走。

終於,她似乎想通了,抬眸望向他:「前輩,事情發展到現在的局面,您認為,我應該怎樣站隊?」

寒棲回望她,並沒有開口說話。

「先前我曾說過,我對這個世界沒有歸屬感,不想摻合你們的戰爭。」

項海葵不善長和人講道理,努力在腦海中籌措著語言,「我不摻合的原因,除了歸屬感之外,我私心認為你們誰都有道理,不過是立場不同罷了,既然與我無關,不想輕易站隊。」

寒棲點點頭:「那現在呢?」

項海葵沉默了片刻:「現在,我還有的選麼?」

寒棲「嗯」一聲,點了點頭,又深深嘆了口氣,如今這個局面,無論是帝君,還是自己,都將她得罪慘了。

一個是孩兒,一個是師父,所觸及的,都是她最無法容忍的逆鱗:「私心來說,我並不想與姑娘走到這一步。」

「可是你們硬生生的將我逼到了這一步。」

項海葵忽地有些站立不穩,陰長黎連忙後退半步,以掌心推了一下她的後腰。

項海葵蹙了蹙眉,卻沒有排斥,心裡的一股氣卸掉之後,她確實是累極了。

向後靠去,將重心壓在他手掌心上。

陰長黎遲疑了下,又往前走了半步,與她錯開半個肩膀,半邊身子似樹,由她靠著。

「所以寒前輩,你我道不同,謝謝您這一段時間有心或者無心對我的栽培。」項海葵藉著陰長黎的力氣站穩,眼眸是從未有過的沉靜,朝他抱拳,「今後,戰場上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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