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彼岸無歸路(七)

他拿她當寵物養,根本毫無男女之情。

項海葵忽然聽見景然問:「你壓制心魔的方式,就是和它吵架?」

項海葵蹙眉,這都能感應到?

唇角微彎出一個弧度,景然問:「項同學,睡床還是睡榻?」

項海葵站著不動。

「從前山上露營時,挨的比現在更近吧。」景然先選了床,盤膝坐下,「你怕我欺負你?」

項海葵搖頭:「可學長不找你們天族女人侍寢嗎,我在這杵著是不是不太合適?」

「侍寢?」景然聽見這兩個字,微微一怔,好笑,「你當我是人間帝皇,還侍寢。」

項海葵「哦?」了一聲。

「我沒那麼多的慾望,天族的男人靈感越強,慾望越弱,我這隻頭狼,幾乎沒有慾望。」景然言語中頗有幾分自傲,說完,看向她,「聽不聽的懂?」

項海葵稍愣,琢磨完他的話,試探著問:「你的意思是,靈感越高越陽痿,而學長這隻頭狼,差不多算半個天閹??」

景然愣神片刻,瞳孔緊縮:「不,不是你理解的那個意思,不是生理上的,是心理……」

景然敏感的察覺到,這個話題不能說下去了。

這是一項優點,一直是他引以為傲的優點,是血統給他帶來的天賦。

可以心無旁騖的提升境界,不被任何慾望所擾,不必刻意壓制,不會滋生心魔。

但與項海葵共同經歷過地球的教育,他可以領會項海葵在腦補些什麼。

根本就不是那麼回事兒,卻無端端令他生出一些窘迫。

尤其是得知此事之後,始終站著不動的項海葵立刻走去榻邊,腳步輕快,完全不再有任何心理負擔的樣子。

景然有些惱羞成怒。

「我想我有些誤會學長了。」項海葵說。

景然的惱怒被打斷:「嗯?」

「我以為……」項海葵先前覺得,他口中說著對她好,可心跳連一丁點變化都沒有,太假了。

原來是天生冷感。

她能令他稍微有點另眼相看,對他而言,應該已經很不容易。

她又想到了孟西樓。

一直不懂孟西樓身為上界大世家的家主繼承人,為何泡妞水平如此之低。

他的靈感在天族也屬於上三品,也是偏冷感的。

種族不同,確實不能以自己的常識來揣測他們。

項海葵將劍匣當枕頭枕著,躺下。

「有枕頭不用,為何枕那硬邦邦的劍匣?」

「我怕我睡熟了,天狂預警,我接收不到。」項海葵側個身,也閉上眼睛休息。

「有我在你身邊,你怕什麼?」景然不理解,「真是多此一舉。」

項海葵翹起頭朝他望過去,臉色比這冥界的天色還要黑沉沉:「陰長黎之前說等他甦醒之後,有他在我身邊,即使天塌下來,也有他頂著,結果轉眼我就被你抓走了。」

景然:「畢竟對手是我……」

「是你怎麼了?你很牛逼嗎?今天我還不是被挾持了?脖子上的血口子瞧見了嗎,現在還在疼!」

景然被懟的啞口。

項海葵翻身下榻,拎著劍匣走人。

她算是看明白了,無論種族,這些垃圾男人都是一個臭德行!

景然看著她往外走,也沒有攔她,只吩咐護衛暗中保護。

她這句指責沒得反駁,的確是他的過失。

……

許是心境不穩,項海葵現在很容易動氣。

出了寢殿之後,天狂微微嗡鳴,她知道有人跟著。

路溪橋已經走了,項海葵不知道去哪裡,便還去先前睡過覺的花瓣上修煉。

她先前睡了兩三天,根本不困,她想趕緊突破九品,自身修為高一些,更好壓制七品的天狂。

可老闆明明說,有他的元陽之力,她突破九品輕而易舉,怎麼就是辦不到呢?

坐了很久,一朵彼岸花飛來面前,旋轉出一行字。

是洛雲羞邀請她去極樂宮。

她和洛雲羞先前只在佛窟前見過一面,洛雲羞還是為抓捕老闆而來。

但在她被冤枉殺死二師兄時,是洛雲羞傳音告訴了她真相。

還有那句「不是所有強者都愛恃強凌弱」,項海葵一直都記在心裡。

畢竟,是她接受過的為數不多的善意。

這陣子也見過,但每次都是一大堆人,還有帝君在場,根本說不上話。

彼岸花引路,項海葵繞了大半個城,才來到十二宮之一的極樂宮。

一入宮樓,項海葵的感覺就像是進入了風月場所。

「極樂宮掌管人間樂事,能飄進極樂宮的靈魂,身前都是有功德在身的。」

洛雲羞站在高處,倚著欄杆,朝她微微笑道,「這裡,就是一個招待他們的地方,生前若有遺憾,都可以在這裡得到滿足,爾後再去輪迴池……」

「洛姐姐。」項海葵仰頭朝她笑了笑。

洛雲羞朝她勾勾手指頭,笑的風情萬種:「上來。」

項海葵邊爬旋轉梯,邊笑著說:「當年銀沙城一別,我還真是很想念姐姐。」

洛雲羞嫋嫋婷婷的迎上來:「人長大了,小嘴兒也變甜了。」

項海葵又往殿中望一眼,十二宮她逛過七個了,就連管財政的金蟾宮,都沒有這般富麗堂皇的,一看就是老闆的風格。

洛雲羞伴著她往前走,一路上處處有人請安,一疊聲的「宮主大人」。

項海葵一個個的打量,環肥燕瘦,各色美人,老闆從前當宮主的日子裡,真是爽翻天了。

洛雲羞:「你想多了,這些庸脂俗粉,陰前輩可瞧不進眼裡去,畢竟都沒有他好看。」

「那倒是,陰前輩自戀的很。」項海葵指了指自己的臉,「就我這容貌,他竟然說一般般。」

「這你怕是冤枉他了,陰前輩估計看誰都是一般般。」洛雲羞道,「包括看他自己在內。」

忽然有個醉漢從一處殿內醉醺醺的走出來,洛雲羞環住她的肩膀,將她往自己身邊帶了帶。

項海葵迷怔了下:「陰前輩莫非是個臉盲?」

沒發現啊。

洛雲羞:「他看自己的臉,看的最多,而再好看的臉,看久了都會變的一般般。當一個人的眼睛裡,連傾城的牡丹都一般般時,再看那些野花,還會有什麼感覺?」

項海葵倏地傳音過去:「陰前輩?」

「洛雲羞」腳步一頓:「就被你發現了?」

項海葵翻了個白眼:「這種不要臉的話,只有您會說。」

陰長黎沉默片刻,有些艱難的啟齒:「項姑娘越來越聰明了。」

項海葵與他並肩走入偏殿:「我越來越聰明了?您話說到這份上,我再猜不出來,我腦子怕不是真有坑。」

她看到陰長黎侷促的摸了下額頭。

項海葵怔了怔,「就發現了」,「越來越聰明」,他先前說一通自戀的廢話,怎麼感覺就是為了讓她猜出來,然後好誇她一句聰明?

是自己的錯覺吧?

「您這是上了洛姐姐的身?」

「不是,僅僅是操控了她的意識。」

「您又過來做什麼?不是約的兩天後嗎?」

進入洛雲羞的小花樓,開啟門禁之後,終於不用再傳音說話,陰長黎問:「項姑娘,你是想現在走,還是過兩天走?現在走,你有受傷的風險,過兩天走,萬無一失……」

又補充,「若你選擇過兩天走,我會一直以洛雲羞的身份留在彼岸城,你……不必怕。」

老闆有些不對勁兒了,項海葵發現,他說話一直避著她的眼睛:「我的選擇,對你們攻打彼岸城有影響嗎?」

「沒有。」他篤定,「我們已經準備好了,隨時可以開戰。」

不可能沒影響,現在走,不僅她有受傷的風險,他得顧著她,肯定也會被拖累。

怎麼看都像是衝冠一怒為紅顏,回頭這場仗打輸了,搞不好她還成了歷史書裡的紅顏禍水了。

項海葵坐在窗下,隔著透明窗紙望向大海:「既然可以萬無一失,就再等兩天吧,反正也待這麼久了,不急。」

「想好了?」

「嗯。」

「那好。」陰長黎本心也認為這樣最妥當。

反正他留在這裡,也不怕出什麼意外。

「您不能留下來。」項海葵道,「帝君的修為一天一個模樣,護體金光時刻都在增強。您不修煉就算了,還耗神操控洛雲羞。」

洛雲羞修為可不低,操控她想必需要消耗巨大的精神力。

陰長黎走到她身邊,順著她的視線也看向冥海:「你不必擔心我……」

「別誤會,我不是擔心您。」項海葵託著腮,挑挑眉,「我是不想背這個鍋。」

他八成是回收了那十年的記憶了,如今與自己說話處處小心,處處尷尬,奇奇怪怪的。

此一時是情感佔據了上風,可稍後萬一一敗塗地,他定會自省自責不該感情用事。

活到今天,這個男人與她無論各方面,都是糾纏最深的。

也是她看的最透徹的。

她的疏遠,令陰長黎心頭漫過一抹酸楚,沉默了很久才道:「小葵,我在做什麼,我心裡有數。」

「學長並沒有傷害我的意思,您留下來也沒什麼用處。」項海葵一本正經,「我被困在這是您害的,您過兩天將我救出去,咱們便兩清了,您固執的非要守著我兩日,我豈不是又欠您恩情了?」

「兩清」這兩個字,陰長黎這輩子不知說過多少次,如今才發現,怎麼像柄刀子,那麼戳人心呢。

「還有一點。」項海葵補充,「您還是喊我項姑娘,或者項海葵吧。小葵太親近了,我想將您和他區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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