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不是老者說的,是淮滅。
孟西樓冷道:「你還有臉來見我?」
淮滅嘆息:「您忽然改變計劃,又與這卑賤凡女這般接近,大小姐,很不開心呀。如今,我都已經制造了機會,大好的局面,又被您給耽擱了……」
孟西樓正要說話,淮滅再道:「既然如此,便讓我憑本事殺了她……」
先前淮滅說沒把握,只是事關大小姐,他不敢有絲毫的懈怠,想讓孟西樓動手。
卻不想孟西樓突然推翻了先前的謀劃,讓他等著。
不,他等不及了。
兩百年,整整兩百年,大小姐終於就要踏上功德之路,受萬眾矚目了啊……
天狂震顫,項海葵突然起身,手掌一開一合,劍柄入手。
眾人正聽陰長黎演講,嚇的一激靈,紛紛舉起靈弓。
項海葵隨便指一個方向:「既然來了,還透出殺意讓我感知,又藏頭露尾的作甚!」
淮滅的身影若隱若現的在半空中出現,虛影中,他似乎在看自己漂亮的手:「你不是約戰我麼?城門?走啊。」
項海葵也看到了他的手。
單是看一眼,那股戰慄的感覺便來了。
應該就是他了。
項海葵忽又將劍收回:「明日午時再戰,對你好,對我也好。」
明日才是父親真氣運轉一個大周天之時。
方便他將自己虐殺。
也方便自己一戰過後,父親的危機恰好解除。
「明日午時,城門之上,不見不散。」他留下一連串怪異的笑聲之後,虛影消失。
項海葵扔劍入匣,背在身後,準備去往佛窟待著去。
佛窟四面荒漠,視野開闊,且有佛光之力護持,邪魔不侵。
再一個,由「道辰大師」監視自己,銀沙城裡裡外外都會放心。
「明日太陽落山之後,我自會給你們一個交代。」項海葵對眾人說。
她若能殺掉此人,葉潛之便會想辦法出來替自己洗冤。
眾人都有些摸不著頭腦,她邀約兇手決戰,還真出現一個魔修?
城主府已經關閉了,這魔修是怎麼進來的?
眾人看向孟西樓。
孟西樓沒有任何反應。
他們便讓開,由著項海葵跟隨「大師」離開城主府。
老者長吁短嘆:「少主啊!」
孟西樓轉身進屋看妹妹去了:「家族耗費心思培養出來的影子,難道還接不起區區一個凡女的約戰?」
老者:「哎!」
……
項海葵一路出城,宛如死囚遊街,收穫無數仇視的目光。
但因「大師」伴在身側,沒人朝她扔爛菜葉和臭雞蛋。
「有信心麼?」陰長黎問他。
「全力以赴。」項海葵說。
這個變態,是她的一個心魔。
好幾次從夢中驚醒,都是因為他。
無論出於哪一種原因,她都要全力以赴的戰勝他。
陰長黎微笑:「那就好。」
看著他捋了捋袖子,將折起來的向日葵刺繡鋪平,項海葵忍不住問:「前輩,您繡向日葵,是因為我的名字有個葵字嗎?」
陰長黎略有些赧然,沒有回答。
項海葵嘖嘖嘴:「您沒失憶那會兒,可不將我的名字理解成花兒。」
陰長黎好奇:「那理解成什麼?」
項海葵便將第一次去做實戰訓練,被他騙著去打鬣狗的事情繪聲繪色的講了講。
「您說我克鬣狗,我以為是我的天狂劍剋制鬣狗,滿懷自信的飛下去了。」
「結果咧,被鬣狗追的抱頭鼠竄。才反應過來,您是說我這種腸腔無肛門動物‘海葵’,專克愛掏肛的鬣狗,把我氣的險些當場去世。」
現在回想起來,又不免有些好笑。
再想想時間,其實只是兩個月前的事情。
短短兩個月,翻天覆地。
回到佛窟裡後,項海葵找了個空房間調息。
將蛟龍灌入項天晴體內,她只是一個嘗試,耗費許多靈力。
調息到一半,想起來她得去問白星現索要一個牽魂鎖。
她手裡其實有一個,怕不夠。
此時已是傍晚,白星現坐在佛窟門外的裸岩階梯上。
項海葵找了半天,問了小和尚才找到他。
「小白。」她打聲招呼,也走過去坐下。
白星現卻沒有理會她。
項海葵捂著嘴打個哈欠,扭頭看他雙眼呆滯,心頭一跳:「怎麼了?」
白星現微微側身,朝她伸出一雙白皙細長的手:「小葵妹妹,你幫我把手指頭給砍了吧,我自己狠不下心。」
項海葵:?
白星現眼圈紅紅:「叔叔又讓我刺繡了。」
項海葵瞪大眼睛:「是不是讓你把植物改成動物了?」
從向日葵改成海葵了?
「項姑娘。」白星現回答之前,她聽見陰長黎在身後喊了一聲。
扭過頭,項海葵那兩顆黑眼珠子差點從眼眶裡吧唧蹦出來。
老闆換了新僧袍,那月牙白的僧袍上,每隔一個拳頭的縫隙,就繡著一條黑色的……鬣狗????
陰長黎站在佛窟門口,夕陽籠罩著他,為他渡上一層淡淡的金芒。
而他的笑容,也恰好如這夕陽一般,熾熱而不濃烈,閃耀而不傷眼。
這是他對著銅鏡彎過無數次唇角,才找準的最完美弧度。
「海葵克鬣狗。」陰長黎指了下項海葵,又指了下自己,意味著「你克我」,「項姑娘,先前疾風谷的事情,你能否消氣了呢?」
項海葵沒有回答。
忽略掉天狂在劍匣裡螞蚱似的狂跳,她像殭屍般嘎嘎扭動脖子,轉望身畔的白星現。
「小白,我幫你剁了手指,你幫我割掉舌頭吧?」
白星現含著淚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