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沙熊

佛窟內。

「我跟在叔叔身邊五百年,這是我能記得的所有事情了。」

陰長黎囑咐他詳細講,白星現便一五一十的講清楚,整整講了一夜。

陰長黎盤膝坐在案臺之後,食指指腹打著圈,摩挲著項海葵先前拿匕首扎出的小坑洞上,沉吟不語。

白星現補充:「但這五百年,僅僅是您閱歷裡的滄海一粟。」

手指停頓下來,陰長黎問:「小白,在你眼睛裡我究竟是個好人,還是壞人?」

「這……」

真將白星現難住了,少年精緻的五官皺成一團,不知該怎樣回答。

他見過叔叔為一朵凋零的花朵扼腕嘆息,也見過叔叔彈指間取人性命眼也不眨。

是個很矛盾的人呢。

觀他神態,陰長黎若有所思,自己可能不是什麼好人,但也不會是個多糟糕的人。

不然,項姑娘不會這般盡心盡力的保護自己。

畢竟現在的他,對她可能已經沒有什麼價值了。

「對了。」他想起來,「既然我本名陰長黎,她為何稱呼我憨批?」

「……」白星現藏在袖子裡的手顫了顫。

哪裡敢說。

別看現在的叔叔溫柔的能掐出水,都是假象,假象。

陰長黎還有疑問:「你說,你們是在飯館的案板上將我救下來的,你們為何會去後廚?既不知黑蛇是我,又為何想著救下?」

嚶~

救命。

白星現垂著腦袋,根本不敢看叔叔的眼睛。

關於小黑蛇斷成兩截一事,他說謊了。

雖然小葵妹妹那一刀砍不死叔叔,叔叔之所以會瀕臨死亡,是內傷所致。

但以叔叔的性格,知道自己被醃過,被砍過,等恢復記憶,肯定會將小葵妹妹折騰的很慘很慘。

小葵妹妹可能會把自己想吃叔叔的事情供出來,自己也會很慘很慘。

叔叔先前都快死了,八成是不記事兒的,說個謊話他應該不知道叭。

陰長黎當然看的出他所有隱瞞。

真實情況,可能更慘,且還十分丟人。

他先前一直有嗅到項姑娘身上,帶著一股淡淡的醃鹹肉的味道。

自己的本體,可能遭過什麼非人的虐待,他們覺得有損他的顏面,便扯個謊遮掩過去。

項姑娘,真是個又溫暖又心善又體貼的好姑娘。

白星現驚恐的看著自家叔叔一手託著下巴,一手拿著銀針挑了挑油燈燈芯。

畢啵,昏黃的燈光,映照著他一雙深淺不定、水漾的眼眸……

白星現雞皮疙瘩都浮起來了。

通常叔叔臉上出現這種令人捉摸不透的怪異的表情,那就是要殺人了。

不!叔叔您聽小白說實話,小白往後再也不敢對您撒謊了!

白星現哆嗦著正要開口求饒,門外項天晴:「大師。」

佛窟沒有設定門禁,兩人一直是在密語聊天,陰長黎坐正:「請進。」

項天晴入內那會兒,陰長黎先前的表情還不曾收乾淨,她不由微微一怔。

大師這是……

短短幾日,形象是呈波浪狀起伏的。

從聖潔高僧,到遺世獨立,突然又像個「人」了?

「項姑娘?」

項天晴回過神來:「大師,路公子情況不太對,七孔又流血了,您要不要親自看看?」

路溪橋被攝魂之後,一直昏迷不醒,正好項天晴懂點醫術,便給拖去隔壁洞穴裡接受治療。

「這是正常的。」陰長黎也遭遇了攝魂,知道威力。

「嗯。」項天晴還想再說什麼。

陰長黎卻準備打坐入定:「項姑娘可以不必再管他,小僧準備閉關幾日,姑娘若是無事,可以回城主府了。」

這是下了逐客令。

且,忽然又恢復到「遺世獨立」的一面。

所以大師這是不同人便不同面麼?

項天晴一霎很想知道,他究竟還有多少面?

「小白,你也出去吧。」

「好的叔叔。」

白星現猶豫片刻,又將解釋嚥下,去門口蹲著為他守關。

陰長黎手捏蓮花,闔上雙目。

奪舍之後,他想要吞噬掉道辰的神魂,完全成為這具肉身的主人,所以一直在與道辰和天仁劍抗衡。

現在,他不這樣想了。

「道辰,我本體尚在,應是可以修復的,你的肉身我只暫借一用。」

「你若配合,這段時間裡,我會將你養在意識海內,還會替你淬鍊肉身,修煉天仁。」

「你若不配合,我頂多是多浪費些精神力,足夠吞噬掉你,你與天仁非我對手,你乃聰明人,應知如何選擇。」

***

項海葵與孟西樓當真是步行出關的。

先前便說過銀沙雖與華夏玉門關相似,但惡劣程度是和修仙者的本事是成正比的。

飛行法寶飛不起來,不騎駝獸便唯有步行。

踩在關外幾百度的黃沙上,頂著幾百度的太陽光,和在煉丹爐裡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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