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時候幫我介紹幾個物件。」
他和林安都笑了,「你還怕找不到物件。」
陳暮說,「你的車和遊艇呢?」
「都賣了,你要是會開車肯定就留給你了。」
時間差不多到點,他們在道別之後就走了,看著他們的身影消失在人群,陳暮的心空了一塊,胸膛像是漏了個洞一樣,外面冬日的寒風可以直接吹到她的心臟裡,涼颼颼地。
是不是每一個去機場送人走的人,在別人走了之後都會有些難過。
以前每次都來送她周晟言會難過嗎?
不許想他,他不會,他怎麼可能難過。
陳暮坐著機場大巴回去,側面的車窗是藍色的,她把額頭放在車窗上,隨著車窗抖抖抖,外面的店鋪都開張了,高樓林立,車水馬龍,人來人往。
一座城市給人的印象是由外部和內部組成的。
外部印象是城市的基本框架,建築風格,景區情調,商圈繁榮程度,物價高低,靠海還是內陸,有沒有霧霾,潮溼或者乾燥。
內部印象賦予了這座城市色彩,是由你在這裡遇見的人,發生的事,有多少狐朋狗友和你談天說地,還有你被人欺負的時候,知道自己能叫來多少人幫忙的底氣。
當你認識的人都走了,這座城市也就只剩下了一座空殼。
陳暮閉上眼睛,聽到了整個悉尼坍塌的聲音。
商明夏沒有主見,識人不清,總需要依附別人,從陳暮到溫清。她也不太清醒的喜歡去參加不是自己階級的聚會。
林安一開始沉迷在愛情裡,失去自我,生活都撲在顧霍川身上。
謝承帶著天之驕子的高傲,總認為自己是對的。
周運最後都墮落成了那個樣子。
顧霍川就不用說了。
陳暮自己也有缺點,但她知道,如果自己出事了,他們一定會無條件的盡力來幫自己。
誰是完美的呢,人因為不完美而真實,大家一起生活了三年怎麼可能連個缺點都發現不了。
況且他們的閃光點也是那麼明顯。
可他們都走了。
陳暮在靠近過去和周晟言一起住的別墅的地方下了車,她對這條路再熟悉不過了,住了兩年多,她都能數清路邊一共有多少棵樹,鄰居家種的枇杷她每年都想去偷。
她站在門口,想看看自己的花園怎麼樣了,可她愣住了。
花園裡什麼都沒有了。
她的蘋果橘子樹莓土豆西瓜苗,全都沒有。
陳暮蹲在地上哭得一塌糊塗,給陳天野打了個電話,說她不想再待在悉尼了,想回家。
陳天野說,哭什麼呀,期末沒考好嗎,不想待就不待了,榮譽學士也不讀了,爸爸不想你當居里夫人,爸爸希望你健康快樂。
跟在後面車裡的老三給周晟言打了個電話,「嫂子蹲在地上哭。」
那邊的周晟言沒說話。
···
行動提前了一週。
軍火商是非常特殊的存在,每一個涉黑行業都一定會和軍火商有聯絡,所以軍火商一旦做大就會擁有非常多可利用的人脈。
更何況他們擁有自己的軍隊和其他所有人都無法匹敵的火力。
任何人想要剿滅一個壟斷整個國家地下軍火的組織都是以卵擊石。
哪怕是周晟言,也做好了玉石俱焚的準備。
本來他還有幾分勝算,葬送在老五的叛變裡。
今夜在郊區位置隱秘,有重軍把守的軍火基地外槍聲不斷。
萊爾在夢中被外面不斷響起的槍聲中被驚醒,瘋了吧,自己基地裡全部都是子彈和各式各樣的槍,竟然有人敢到這裡來交火。
程非淮告訴過安妮塔周晟言囤積軍火的數量,所以這麼大面積的交火,萊爾瞬間就能判斷出是周晟言的人。
總而言之那夜非常的混亂。
求援,包抄,混戰,甚至延伸到了夜總會和賭場全部清場,在對方那邊蟄伏的人都暴露出最本身的樣子。
萊爾的人馬以及那些有求於他的人的人馬,與周晟言部署的明裡暗裡的武裝們廝殺著。
後面萊爾發現了自己這次在劫難逃,拼死最後讓那些他讓程非淮買通的暗線集中火力殺周晟言,那個山一樣強壯的老二替周晟言擋了幾十槍,死了。
萊爾本來有一條保底的路,在他發現對手是周晟言以後,立刻讓安妮塔和墨西哥那邊聯絡,馬上讓他們派人坐飛機過來緊急支援,只需要大約十個小時就能趕到。
可程非淮在最後一刻猶豫了一下,攔住了安妮塔,沒讓她把訊息遞過去。
就只是這麼電光火石間的猶豫,瞬間衝進屋無數武裝,過來的人制住了程非淮和安妮塔,這條路也被堵死了。
這件事沒在周晟言的預料裡,如果安妮塔成功緊急聯絡了墨西哥那邊,那麼事情會按照周晟言最壞的打算進行。
可一切出現了轉機。
一整夜,地面的悉尼在沉睡,地下的悉尼充斥著火藥,血腥味和槍聲,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萊爾的軍火取之不盡用之不竭,可是他的軍隊總有死絕的時候,比如現在,就死絕了。
一般在電視劇裡,殺人之前總會有一大段對話,什麼你做了什麼什麼壞事,你罪該萬死,我是怎麼怎麼抓到你的,怎麼怎麼部署的一切。
可週晟言沒有,他直接讓人給萊爾注射了過量的新型毒品,讓他倒在地上口吐白沫抽搐的時候,倒吊著掛起來。有人每隔半個小時給他注射一次過量的毒品。
一直到因過量而死。
周晟言腹部中了一槍,但死不了。
腹部中槍比肩上中槍嚴重數倍,他當年尚且有隨意包紮完再回去陪周晟嶼的功夫,現在他不想管這個傷,讓人開車把他送到暮暮家門口。
他腹部劇痛,疼出幻覺,覺得現在是他自己正開著車,往暮暮學校宿舍開。
暮暮穿著棕色的大衣和靴子,繫著厚厚的圍巾,紮了一個丸子頭,站在人來人往的宿舍樓下不自知的踮起腳尖向著車流張望著,等他接她出去玩兒。
在在看到他開著車靠近的時候,眼睛會彎起來,笑得燦若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