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蘭莊國際酒店集團的培訓指導都要先放放了。周世友親自准假,周子軻直到年後四月份都可以擁有自己的假期,這也意味著,他可以陪阿貞過完整個生日,可以去任何想去的地方。
今天上午,曹老頭兒給周子軻通了電話,把金護士長的所見所聞轉述給他。關於梁丘雲最後的日子,周子軻不確定他是否想知道什麼,不確定這是否有意義——畢竟從看到梁丘雲遭人槍殺的新聞以後,湯貞什麼都沒有提起,沒有開心,也沒有不開心,湯貞就好像什麼都沒看到一樣。
反而顯得很不正常。
偶爾在夜裡,當世界又只剩下他們兩個人的時候,湯貞會輕聲問:「我不明白,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周子軻不知道怎麼回答。畢竟在他身邊,很少有誰的人生會發生這樣的劇變。
從追逐湯貞開始,周子軻就慢慢意識到,這世界存在著太多的塊面。而湯貞身處的名利場,讓許多不同塊面的人壓迫在一起,它給人一種幻覺,以為腳下踩的是地平線。
第二日早晨,郭小莉突然來了。周子軻坐在沙發上,喝著咖啡,正看布加迪總部工廠發給他的維修清單,羅列著所有待更換零部件的列表,以及人工費,標了一個總價格。隨清單還發來了一本新的配件目錄。
阿貞跑去開門了。周子軻把手裡東西放一邊兒,聽到郭小莉在門外道:「阿貞啊,方老闆來了!」
「誰?」阿貞一愣。
郭小莉從門口轉過身,看到外面道路上停的車隊。郭小莉告訴阿貞和走過來的子軻:「方老闆昨晚上去了公司,和毛總不知道談什麼,談了一夜,今早我到公司看見他,他說什麼都想過來看看你,他有地址,我趕緊過來。」
周子軻摟住了阿貞的肩膀,他朝外面看,遠處的山道上,幾位助手將一輛輪椅推下車了,有條小狗跟著竄下來,被專門抱狗的人牽住。
方曦和就在輪椅上,慢慢往這邊過來了。
周子軻的手機這時響了,他接起來,發現是姐夫秦適。大律師來電話,八成又是前段時間車禍案子的事。周子軻低頭看了阿貞一眼,發現阿貞對他搖了搖頭。郭小莉也說:「子軻你去接電話吧,正好省得方老闆和你客套起來沒完沒了。」
前段時間,周子軻在路上超高速行駛,因事出有因,被免於刑事責任,也不用吊銷駕照,只是一路上蹭著這個碰著那個的,波及了許多無辜車輛,一堆殘局要收拾。
「在家和阿貞吃飯呢?」秦適笑道。
「出來了。」周子軻繞過了樓梯,推開琴房邊的後門,換了雙鞋,他沿小路走出了門。
「怎麼?」秦適問。
「有個叫方曦和的人來了,」周子軻輕聲道,「阿貞以前的,伯樂。」
他在解釋他為什麼會願意選擇迴避。
「子軻,」秦適在那邊猶豫了片刻,說,「有件事情,我覺得我應該告訴你和阿貞。」
相識近十年,湯貞和方曦和走得再近的時候,也不瞭解方曦和商業帝國的太多細節。
擺在咖啡桌邊的小沙發挪開了,方曦和的輪椅推過來,他近距離望湯貞的臉。
五年過去了,方曦和臉上爬滿了皺紋,而湯貞,瞧著還彷彿十八九歲時的樣子。
「小湯,」他感慨道,「真是好久不見了。」
湯貞坐在對面,看了看方老闆腳邊趴著的小狗,又看周圍那些助手。他看方老闆被假肢完美撐起來的褲管,看方老闆臉上這成功者的笑容。
直到上個月,湯貞的賬戶裡還在劃醫藥費過去,雖然並不多。
「這次見面,」方老闆一雙蒼老的大手虛握著,伸過來,「我有點兒東西送給你。」
一對兒袖釦,鉑金質地,鑲嵌著天然弧面瑪瑙,瞧著還是古董,被擱在了湯貞面前的桌面上。
「兩個,兩成。」方曦和說。
「什麼意思?」湯貞問。
方曦和說:「我把萬邦的兩成送給你,作為這些年裡,你對我這片真心的報答。」
周子軻沿著小路走到了湖邊,聽到姐夫在電話裡講:「之前朱叔叔給我看了一些關於阿貞和方曦和的資料,當時我就覺得這個名字有點兒印象……他當年那個官司,負責的人找過我幫忙。當時他們團隊組建起來,不是要幫他洗脫罪名,而是要保住方曦和的海外資產……」
「當時每一天,他們要花不少錢用於媒體輿論公關,但沒想到被官媒打壓,他們索性順水推舟,讓當時的阿貞承受了一切……」
郭小莉沒忍住,問:「方老闆,伯新資本……真是你的公司嗎?」
湯貞坐在對面,沒反應過來。
方曦和抬了抬手,等在身後的助手立刻上來了,握住了輪椅把手往後拉。「改天我還要去拜訪一下週老爺子,」方曦和對湯貞笑了,是那種欣賞的笑容,「小湯,也許我們很快會再見面。」
郭小莉站起來,她忙追了出去。
郭小莉一直追著方曦和走到了外面。她是有些話含在嘴裡的,可她不知怎樣去說。人都說,沒有方曦和這個伯樂,不會有湯貞。可這五年,阿貞的五年,太苦了,太漫長了。
方曦和不過是臥薪嚐膽,一轉眼五年過去,他還是方老闆。
可阿貞所經歷的,她又能去找誰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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