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末,湯貞在新家的地毯上整理箱子,不僅是他的箱子,還有從小周公寓裡打包送過來的好幾箱。他在一堆一模一樣的黑色夾克裡看到了一件紅色女士大衣,被人用防塵罩包裹著,很愛惜地收藏起來。
箱子裡還夾著一頂繡有小飛機圖案的棉帽,被湯貞看到了。
小周從樓上下來,他從老宅帶過來幾張畫,打算掛在湯貞的琴房,還有沙發後面。瞧見湯貞手裡這頂棉帽,他拿起來,戴在了頭髮上,接著他把湯貞抱起來了。地毯上到處是還沒整理完的衣物,他抱著阿貞,在家走來走去。
最近外頭髮生的新聞太多,報紙的版面都不太夠用了。從湯貞演唱會的成功、mattias的解散,到駱天天自殺、梁丘雲大婚。今天早晨周子軻看新聞,澳門警方將泰國女星的案子移交內地,北京市警方今天早晨出動,將梁丘雲的岳丈,陳樂山,從家中帶走,不知道要幹什麼。
還有些邊角料的小新聞,像是梁丘雲位於香山的家中遭竊,還有,有一群混混兒在街頭散發一則假報紙,似乎背後有人指使,他們一夜之間將梁丘雲冥婚的畫報貼的街頭巷尾都是,嚇壞了住在附近的老百姓。
和外頭的紛紛擾擾相比,新家遠離世事,安全,安靜。自從和亞星娛樂的合約到期,湯貞就已經是自由人了。可眼下,小周卻不肯讓他「自由」。一個人沒事做,在家總難免胡思亂想。小周每天開著車,載湯貞和他一起去排練場地,畢竟kaiser的工作還沒結束,還有演唱會這樣收尾的事情要籌備。
排練場地湯貞也並不陌生,六年前,這裡叫做「新城電影宮」。
肖揚他們也許被人提醒了什麼,在湯貞面前,他們只談工作,從不提及外頭髮生的一切。八個人,加上隊長周子軻,加上湯貞,排練完了就湊在一起吃飯,每天都熱熱鬧鬧的。
晚上回到家,湯貞和小週一起坐在沙發上看電影,他們泡澡,在浴缸裡聊天。湯貞站在主臥室的窗邊,擦得半乾的頭髮垂在睡衣肩上,湯貞仰著頭,透過窗玻璃,望北半球冬季的夜空。
他望不了一會兒,小周就過來了,到他身邊來。他們在一起看天上的星星,無論湯貞在做什麼,小周都陪著他。
曹年不建議湯貞這時候回去香城。周子軻剛剛搬新家,很多事項都沒有安排,一時也沒有合適的家庭會計師。他還沒學會怎麼處理資產,對自己名下的財富也缺乏概念。至於湯貞,還不如周子軻呢。這麼多年,湯貞只管做他的藝人工作,財政大權從郭小莉手裡又放到溫心手裡,湯貞大概只有在親手給別人包紅包的時候才數一數手裡的鈔票。
周子軻給朱塞發了封郵件,請朱叔叔幫忙,給打來電話的湯貞妹夫付一筆喪葬費,以及剛出生嬰兒的撫養費。至於付多少,周子軻請朱叔叔直接估計一個數字,不用再問他。
湯貞看起來很正常,正常去場地看周子軻工作,正常在家中忙碌。周子軻看他,反而覺得擔憂,覺得很不踏實。
香城那邊兒沒有再來電話。湯貞新做了舅舅,但家裡人並不太需要他,只渴望舅舅提供富裕的生活保障。
「阿貞。」
「嗯?」
「湯玥,現在應該正和你們的爸爸在一起。」周子軻摟著湯貞,他們在被窩裡,透過沒有拉緊的窗簾,能看到月光灑下來,照得半面臥室都亮,彷彿置身於虛幻空間。「他們父女兩個,」小周說,「在天堂一起生活,不用擔心。」
湯貞側躺在周子軻身邊,湯貞哭的時候沒聲音,只有極輕微的喘氣。周子軻低下頭,他把湯貞的手攥在手裡,他覺得心疼。
可哭是好事情。這讓周子軻逐漸放下心了。
「天堂裡一定有很多好人,無辜的人,」周子軻瞧著窗外,他的臉也被月光照亮了,「還有,和家人彼此思念的人。」
第二天一早,天剛剛亮,溫心便開車過來了。她拿駕照不久,繞了好遠的彎路才找到地方。她在附近社群的公用停車場停了車,走過來按門鈴。
又等了好一會兒,才等到影片電話接通了。「溫心?」湯貞老師的聲音聽起來,比前幾天又有精神了。
院門開啟,溫心把手裡「如夢十年」演唱會dvd的製作企劃最後檢查了一遍,放進包裡,走進去了。
她沿著小路,邁上臺階。溫心透過一樓的窗邊,瞧著屋裡面壁爐正燃燒著,映得窗子都紅。溫心不禁縮了縮脖子,她聽到了屋裡傳來的音樂。
房門開啟了,湯貞穿著家居服,手上還套著隔熱手套,房間裡有剛烤好的麵包的香氣。他對溫心笑了:「家裡暖和,快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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