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燈變綠了。周子軻開著車往前走。
八點十分,周子軻的車開上了山道。這條上山的道路寬闊,平時人不太多,只是一些搬過來的居民,是在山上從事護林工作的,偶有一些過來的學者。而眼下,三三兩兩的賓客在道路上散步,舉著傘,路燈也比往常亮了。下午雨明明停了,現在又下起來。
安保中心的領隊打電話給周子軻,說他們一直在調查監控,確實發現了一些可疑痕跡:「上午那輛蘇ea麵包車在濟南下了高速,而現在,北京路口前後兩次拍到了它,據觀察,是兩輛車,都跟到北京來了。」
周子軻把車開到最近的客人用的停車場裡,他一下車,吉叔帶著人打著傘過來了,大概從周子軻上山的那刻,吉叔就接到了訊息過來準備迎接。周子軻接過吉叔手裡的傘,他對手機裡說:「你們暫時別輕舉妄動。」
「子軻——」那領隊在電話裡愣了。
湯貞從副駕駛下了車,也有人幫他打傘。「謝謝。」湯貞對對方說。周圍客人不少,許多人乍一見到周子軻這輛車,見到湯貞本人,都瞪圓了眼睛站在原地,多半是驚慌失措。
周子軻沒掛電話,把手機隨手揣進褲兜裡,他拿著吉叔給他的傘,過來握住了湯貞的手,幫湯貞打著傘,往不遠處大宅的方向走。
周家老爺子過生日,太子爺自然是重量級人物。客人中有隻在報紙上見過,從未目睹周子軻本人的,也有一些是從小看著子軻一點點長大的,對如今的他已經很陌生了。地面溼潤,倒映著燈光,周子軻攥著湯貞的手,走進老周家永遠向他敞開的那扇大門裡。
進門的大道寬闊,旁邊停了不少親戚開來的古董車。「子軻到哪兒了?」「都到門外了!」
旁人要給子軻打傘,周子軻卻幫身邊的湯貞把傘舉著。他們長長的一隊人,穿過最外面的車道,沿草坪邊那一排規整的小燈往裡面走。老周家大屋門前有座很大的噴泉,造型複雜,立著天使與人魚的雕像,老爺子過去總嫌它浪費電,很少開啟,吉叔平日裡把雕像護理得很仔細,今天家裡來的人多,大概是高興,就把噴泉又開啟了。
不少親戚朋友在那附近拍照。周子軻遠遠抬起頭,也在傘下瞧了那噴泉一眼。
朱塞從門裡出來,沿長長的臺階下來了。子軻帶著湯貞走到家門下,還有吉叔帶的那一大批人,排場很大。周子軻低頭在湯貞耳邊小聲說了句什麼,他放開湯貞的手,從後面攬住湯貞的背,湯貞低下頭,認真看著腳下的臺階向上走。
一見到朱塞,周子軻抬起沾了雨的睫毛:「朱叔叔,你帶阿貞上樓坐一會兒。」
朱塞一聽這話愣了,站在臺階上:「什麼意思?」
周子軻對他說:「我有點事,一個小時以內回來。」
雨還下著,從門裡傳來樂隊的奏樂,有三四歲的孩子在門廊裡興高采烈地亂跑,有遠房親戚家的學生在臺階上用望遠鏡往外面的山野里望,問家人:「真的嗎?我寒假能到周爺爺這裡來學習嗎?」
更多的是來訪的企業家,站在大宅外面,小聲彼此客套著。
「子軻,」朱塞為難道,「老爺子他就在——」
「有這麼多人陪他,」周子軻小聲說,很堅決,「我回來一樣祝他生日快樂。」
湯貞接過了被小周握熱的傘把兒。「阿貞,你先跟朱叔叔進去,」只見小周低下頭,對他說,「吉叔找我有點事情,我去車庫辦一下,一會兒就上樓去找你。」
湯貞愣愣的。看著小周又對朱經理說:「和我姐說一聲,阿貞過來了。」
湯貞來到周世友的壽宴,是周子軻帶他來的。而周子軻眼下暫時有要緊事去辦,把阿貞託付給親姐也許是最好的選擇。湯貞眼睜睜看著小周下臺階去了,吉叔在旁邊跟著下去,吉叔低頭聽著子軻說話,湯貞感覺很緊張,這時朱經理在旁邊對他笑了:「來阿貞,一路上餓了吧。我聽林導說你們拍攝不太順利,但最後結果很理想。我還接到陳贊老師的電話,他在電話裡——」
湯貞不知不覺跟著朱經理上樓了,他又回頭,不放心地朝雨幕里望了一眼。
「吉叔,我如果一個小時沒回來,你和阿貞說一聲,就說我被叫到我爺爺家裡去了。」
吉叔在旁邊跟著,聽這話,覺得匪夷所思。
「子軻,你要去幹什麼?」
周子軻拉開車門,他想做什麼事,從不跟家裡人報備的。「我很快就回來。」他對吉叔說。
布加迪超跑呼嘯著下山去了,瞬間便不見蹤影。吉叔在原地站著,感覺山林裡風聲更大了。
「喂?」吉叔接起他懷裡的通訊器來,打來的是內線。
「老爺子他在樓上說話吶,」吉叔回答,更疑惑了,「你們不是看著子軻到家了嗎?」
下山的大道就那麼一條,人越來越稀少。周子軻把阿貞安全放在家裡,也就放心了,他不住加速,迫切想下山去。
對方沒有得手,在他身邊蒼蠅似的繞來繞去,打算什麼時候下一次出手?周子軻想,毒蛇已經出洞了,與其靜待下次,不如今天速戰速決。
安保團隊打來電話,說他們一直監視著那兩輛車的位置。「他們目前都在東四環,隨時可以攔截。」
周子軻把車開到山腳,出了環山公路,距離東四環很有段距離。「在具體哪個位置?」周子軻問。
耳機裡的人回答了,周子軻卻沒聽清楚。雨刷一次次掃過前窗玻璃,周子軻瞧著前方路口,一輛灰色蘇ea麵包車就停在路邊,在山下的雨夜裡靜靜打著雙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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