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他還想說更多,被易雪松從後面踹了一下膝蓋,閉嘴了。

湯貞從mattias的休息室裡走出來了,身後跟著祁祿,還有著急忙慌的馮導。正好嘉賓休息室的門開了條縫,湯貞一進去,頓時停住了腳步。

廖全安坐在沙發上,正和化著妝的兩個新人講節目錄制的事情。「……《如夢》這個歌難唱,一會兒到了節目上,記得喊人家湯貞老師,」廖全安低著頭,翻手裡的樂器雜誌,一點沒注意外面有人進來,只顧著教育新人,「我最煩你們這一輩兒人的臭毛病,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等你們什麼時候寫出比《如夢》更紅的歌,再——」

「湯貞老師……」有人不自覺喊道。

廖全安一愣,抬起了頭。

湯貞站在廖全安這一行人的休息室門口,看眼前這個正在給穿鉚釘靴的新人捏腿的青年。

小顧站起來了,他看了看湯貞,看了看馮導。祁祿站在湯貞身後,目光陰沉,也一聲不吭地盯著他的臉。

廖全安說:「阿貞。」

湯貞聽到廖全安冷不丁這麼叫他,轉過頭去。

「沒看見我。」廖全安說。

「廖老師。」湯貞一下子笑了,又是個很完美的弧度了。

廖全安和湯貞這麼多年沒見,倒也沒怎麼生疏。也許這就是他的做人之道——能常年與國內外一線歌手保持合作,他本來就不是普通人。

「馮導和你說了嗎。」廖全安問。

湯貞坐在他身邊,點了點頭。

「咱們都大了,給新人一點兒機會。」廖全安輕描淡寫道。

湯貞抬起頭,看面前兩個站起來了的新人,還有在新人身邊,擔任助理之一的小顧。

「湯貞老師好。」其中一個新人鞠躬了。

另一個見狀,也彎下腰,說:「湯貞老師好!」

「噯。」湯貞輕聲應道。

「湯貞老師,」新人站直了腰,看著湯貞的臉說,「我們之前聽顧哥講起過你的事兒,說你人特別好,希望今天在節目裡,您也能多關照關照我們。」

周子軻坐在臺上,看著湯貞坐在他身邊。要擱在以往,湯貞錄《羅馬線上》,是從來不坐周子軻身邊兒的。湯貞總想著和他「避嫌」。

那兩個新人正在臺上抱著吉他唱歌。光打在兩人身上,讓周子軻坐在後面,得以藏匿起來。他轉過頭,看湯貞失神的側臉。

「心姐,我怎麼看著那個人好眼熟啊?」

「你忘了?是湯貞老師以前的助理——」

「哦對對對!是那個司機大哥?」

「不是,那個司機姓齊,他姓顧,兩個都不是好東西,他就是在報紙上出賣湯貞老師隱私的那個——」

周子軻意識到,雖然他每天都和湯貞生活在一起,但湯貞身上發生的很多事,他都不清楚。錄製前,肖揚和溫心你一句我一句,討論關於這個助理的事,連羅丞也能從旁邊問一句,是不是那個母親生病了的顧哥。

溫心說,什麼母親生病,他當時母親生病,湯貞老師說了要給他錢的!

羅丞說,心姐,你先別激動。

溫心說,我沒有激動,姓齊的第一個辭的,湯貞老師對他們那麼好,一齣事情,那個姓齊的說跑就跑了!我以前就懷疑他們對湯貞老師不忠心,張口閉口雲哥雲哥的,不知道安的壞心,這個姓顧的後來說是為了給他媽治病換手術錢才接受那個採訪,結果胡說八道說的沒一句真話!他是助理誒,他沒有良心的,所有人都相信他——周子軻錄製前想去廖全安的休息室瞧瞧那個助理。如果是三年前跟在湯貞身邊的,他也許有印象。

可廖全安身邊的人說,顧哥啊,顧哥他剛剛悄麼聲兒走啦。

溫心和肖揚說,他媽媽後來死啦!接來北京治了好久,轉了好幾個醫院都沒治好!姓齊的都轉行開起貨運公司了,你看他現在,還在給人當助理,也就什麼事都不懂的新人敢找他當助理!

兩位新人演唱完,臺下觀眾開始鼓掌了。舞臺上大燈亮了,周子軻原本還在瞧身邊的湯貞,這會兒回過頭。他聽到湯貞也開始鼓掌了,雖然鼓得毫無生氣。周子軻想伸手摟他,可太多人在看他們了。

「今天到底怎麼回事啊。」周子軻說。

半夜三點多鐘了,湯貞還抱著周子軻的肩膀。

周子軻也摟著他的腰,雖然是深冬時節,但被窩裡只有他們兩個人,非常溫暖。

湯貞也不講話,把臉貼在周子軻身上,像冬眠的小熊,很需要體溫的樣子。

「那個助理是誰啊。」周子軻低頭說,親湯貞的臉。

湯貞這會兒抬起眼,回答:「是小顧。」

周子軻看他:「他幹什麼了?」

湯貞愣了一會兒,輕聲道:「小顧他被報社的人騙了。」

周子軻握著湯貞的手,在手裡呵護了會兒。手機裡彈出天氣報告。周子軻穿著那條淺灰色條紋長睡褲掀開被子下了床,他披上了羽絨服,然後讓湯貞也下來。湯貞穿的少,都沒有褲子,周子軻索性拿過床上的棉被,把湯貞全身這麼裹緊,像包著一條厚厚的披風。他帶湯貞到陽臺上去,藉著簷上的燈,看夜半雪落下。

二月初,《羅馬線上》例會上敲定了情人節特別企劃。節目分成兩期,前往外地拍攝——湯貞沒有參加例會,也不知這是誰的想法,只有小周在電話裡問了一句,問他想去哪裡:「你多久沒出過門了?」

湯貞確實在北京待了太久,常年閉門不出,他都感到習慣了。

第一期外景地前往贊助商興建的據說有亞洲超大摩天輪的遊樂園,算是宣傳性質的合作專案,湯貞身邊跟著祁祿和溫心,全程都有許多人跟著他們。湯貞身體不好,玩不了幾個專案,所以宣傳硬體設施的工作都壓在了kaiser的後輩們身上。湯貞在外面看,看肖揚在過山車上大叫著飛馳,小周則一聲不吭,坐在最後一排,要不是身上衣服被風颳得厲害,瞧小周這樣鎮定自若的表情,還以為他只是在盪鞦韆。

攝影師大都去拍kaiser了,只有一位實習小哥扛著機器跟在湯貞身邊。肖揚和陶銳又被贊助商安排去體驗水車,周子軻和羅丞幾個人則被帶到了塔樓上,要操縱上方的水槍負責攻擊下面水車上的人。肖揚在下面吐著水大喊:「冷啊易哥!!能不能別老呲我啊!!」周子軻站在塔樓上,低下頭,看到湯貞蹲在路邊,和祁祿、溫心幾個人一起撈金魚,正巧湯貞撈上來一條,結果手一不穩,紙破了。

湯貞背對著周子軻,也看不到湯貞的表情。只見祁祿從旁邊摘了手套,拿了個紙網,去撈湯貞沒撈起來的那條。

周子軻站在木塔上,實在覺得身邊的遊戲無聊至極。可他無法操縱這個節目。編導催促他,那麼多攝像機對著他,是不拍完不能結束的意思,周子軻擺弄了一下他手裡的水槍,對著下面不高興地按了幾下。

下面連續傳出肖揚、陶銳和其他年輕人的慘叫聲。

第二期,湯貞得到通知,主持人兵分兩路,分別前往兩家贊助商那邊提供的度假村錄製。

「兩家?」湯貞問。

即使湯貞對《羅馬線上》如今的收視成績並不瞭解,從方方面面的細節上,他也能感受到與以往的不同。

畢竟他在那個小棚裡,已經形單影隻地錄了那麼久。

馮導說,阿貞啊,分組的事我和你說一下。子軻這個孩子,一方面他是隊長,另一方面,這回呢,這個贊助商,是子軻他父親以前的下屬,我們覺得如果你和子軻分到一組,在居住條件上肯定會得到很大照顧,一定會讓你滿意,子軻也表態,願意和你分到一組,你覺得行嗎?

湯貞以前當紅的時候,去外地拍戲,住哪裡都講究,現在早就不能講究了。

湯貞問:「肖揚他們在另一組?」

「對,」馮導說,一不小心還多說了一句,「肖揚和子軻現在人氣都很高,一人帶一組——」

馮導意識到說錯,話頭兒止住的時候,看湯貞就在笑,好像很高興。

本來祁祿要開車送湯貞去度假村,結果分到同組的後輩隊長周子軻出人意料地對節目組表示,他可以「捎帶著」湯貞老師一塊兒過去。

節目組給子軻的車也是贊助商租的,車是子軻挑的,一輛保時捷,只有兩個座位。

溫心幫湯貞老師把小皮箱打包好,放進子軻的車裡。她揹著自己的包,懷裡抱著小魚缸,裡面是湯貞老師撈的小金魚。她要坐祁祿的車,先回北京了。

節目組說,第二個外景地非常安全,不會有什麼事的,錄幾天就回去。

湯貞坐在車裡,低頭擺弄腿上小周帶在行李箱裡的那臺攝影機器。

湯貞抬起頭看小周,他不知道小周是什麼時候買的,怎麼心血來潮,打算玩兒攝影。

湯貞不太會用,擺弄了好一會兒,才勉強開啟了。

周子軻在一旁面無表情地開車,瞧著湯貞手搖搖晃晃,坐在身邊舉起機器對準他。

「這就是你曾經師從世界級攝影大師學到的拍攝姿勢。」小周冷淡道。

湯貞笑了,但沒笑出聲音。

機器隨著鏡頭的輕顫,記錄下拍攝者的嘆息。

小周望著前方街道,不太愛搭理湯貞似的,也懶得照顧鏡頭。

「你想拍什麼啊。」周子軻又朝鏡頭看了一眼。

湯貞沒說話,就這麼舉著機器,看鏡頭裡小周時不時望過來的眼睛。

湯貞覺得心跳得,耳膜都在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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