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祿看著湯貞望向他的目光,湯貞呆愣住了,恐怕還把祁祿當作小孩。
到這個週末,湯貞的狀況已經差到藥物都很難起效果了。祁祿在休息室裡陪了他一會兒,感覺湯貞的手哆嗦得握不住,身體冷得怕人。祁祿拿了更多衣服把湯貞裹好,他把浴室的門鎖上了,檢查附近有沒有什麼可疑的工具。祁祿出了休息室的門,直奔kaiser那屋的方向,好巧不巧,馮導就站在kaiser休息室門口,正和羅丞幾個人說話。
祁祿餘光朝屋裡面瞥了一眼,他沒看到周子軻,但看到煙霧在空中緩慢地浮動。
祁祿猜測,他就算直接對周子軻說什麼,周子軻也很難聽進去。
馮導被祁祿拉過去了,低頭看祁祿寫在手機上給他看的話。
「怎麼回事……」馮導語塞,問祁祿,「阿貞怎麼了?」
祁祿對他搖了搖頭,意思是湯貞今天真錄不了。馮導急得直嚷嚷:「這嘉賓這都準備好了,所有人都準備開錄了,阿貞又怎麼啦??」
肖揚在屋裡聽見了,出來問祁祿:「湯貞老師出什麼事了?」
祁祿用手機打字,是他的提議,給了馮導。
馮導這下兒可徹底傻眼了。「我……」也許是祁祿的提議實在太過荒謬,馮導的聲調忍不住都抬高了,整條走廊的人都能聽見,「雲老闆?你讓我這會兒上哪兒請雲老闆去?」
祁祿站在kaiser休息室門口,應付著馮導的焦頭爛額,餘光瞥向了那扇門,他看到周子軻嘴裡咬著半根香菸,從休息室裡懶洋洋地出來了,陰著張臉,像一頭獅子,豺狼當前,不得不去把守住自己的地盤。
他在來來往往的工作人員中走到mattias休息室門外,把門推開就進去了。
湯貞身上裹得厚厚的,依靠在更衣室裡面。周子軻四處看了看,他在化妝臺上按滅了自己的煙,然後走到更衣室門口,停下了。
周子軻蹲下去,他吐了一口氣,周遭便有了煙味。湯貞溼潤的睫毛垂著,睡著了似的,這會兒在層層疊疊的衣裳裡咳了兩聲,把淚眼睜開了。
周子軻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他在幾個星期前就應該走了,他應該已經徹底看清楚了湯貞這個人,看清了梁丘雲在湯貞心裡的重要性。當週子軻心軟的時候,他是在甘願做那個沒那麼重要的弟弟嗎,是人們嘴裡常說的「備胎」?小周,小周,湯貞真的,有把周子軻當作一個男人來看過嗎。
湯貞的眼睛睜大了,傻了似的看周子軻的臉。湯貞在周子軻摟過他的懷抱裡顫抖著深呼吸起來,湯貞閉上眼睛,嘴裡發出一聲又一聲呼救似的嗚咽。周子軻聽著,忍不住摟過湯貞的頭按在自己脖子裡。
周子軻居然感覺心裡難受極了。他又一次在踐踏自己的尊嚴了。好像為了湯貞,周子軻做多少會令別的人瞧不起的事都可以。他明明不要求什麼——只要求他愛的那個人,心裡也只有他一個,而不是把他當作一個寂寞時的選擇,可有可無的。
周子軻不是十八歲時候的他了,他不再那麼天真,有那麼多耐心,等待著愛的人選擇他。
「今天收工以後,」周子軻抱著湯貞的背,突然道,他低下頭去,聲音裡沒什麼感情的,「你還要再去陪梁丘雲嗎?」
湯貞抬起頭了,溼眼睛一眨不眨地望他。
周子軻說:「那你就跟我回去過夜吧。」
這期《羅馬線上》錄得時間長,周子軻今天心情似乎比前幾期順暢了不少,在肖揚的起鬨下說了幾句話,還在遊戲環節裡再一次贏下了那個小獎品——一個掉了漆的國王棋子。羅丞問馮導,這是不是從馮導兒子玩剩下的玩具裡隨便撿出來的:「拜託導演,換點好的獎品好不好啦!我們節目組真的有這麼窮嗎?」
工作人員們紛紛散了。周子軻在地庫關上了車門,走到祁祿面前:「湯貞吃的那個藥,你還有嗎。」
也許是祁祿下午找馮導求助時說的那段話,讓周子軻對祁祿這個「敵方陣營」裡的人絲毫不友善。
祁祿聽見「藥」這個字,還假裝沒聽懂。
周子軻已經懶得和他廢話了。
「我不知道你們主僕兩個人有多少事瞞我。」周子軻對祁祿道,臉色極不好看。
之前湯貞每次去陪梁丘雲喝酒,祁祿都一直在。周子軻猜到了,祁祿八成也是梁丘雲的弟弟。湯貞生活裡的一切,都與梁丘雲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我只不希望他今晚出什麼事。」周子軻不客氣道。
祁祿猶豫了。
他從兜裡拿出還剩幾片藥的藥盒,交給了周子軻。
「他吃這個藥,現在恐怕沒什麼用。」祁祿用手機補充道。
周子軻不耐煩地捏了捏手裡的小藥盒:「那什麼有用?」
祁祿抬頭看著周子軻,他想了想,低頭回答。
「你對他好一點,比什麼都有用。」
周子軻拉開車門坐進去了。他發動了車子,腦海中還是剛剛祁祿說過的那句話。
周子軻轉頭看了一眼,發現湯貞一直低著頭,安安靜靜坐在副駕駛裡。湯貞雙手拿著那隻掉了漆的國王棋子,在眼前轉來轉去地看,手指在國王殘破的面孔上撫摸。
湯貞實在讓人看不透。
有時候,周子軻做多少也無法挽回他,無法吸引他的注意。又有的時候,只是一個不起眼的破棋子,湯貞也珍惜得愛不釋手,一路上把那個小棋子緊緊攥在手心裡,讓誰也不能發現,不能毀壞,不能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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