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子軻安靜下來,不說話了。
「喂?」羅丞拿下手機,看了眼螢幕,通話還在繼續,他貼回耳邊問,「子軻??」
嘟嘟——電話被結束通話了。
羅丞沒有太多陪酒席的經驗。在公司做練習生這幾年,公司將他們保護得挺好,也沒接觸過這方面。羅丞去上了個廁所,發現肖揚給他發了條簡訊,裡面全是什麼醒酒小妙招之類的東西。
最後一句是:「老羅,實在不行你就趴下裝醉了!易哥球隊每次喝酒他都這麼幹!」
羅丞哭笑不得。
梁丘雲老師一喝酒,臉就容易浮腫,所以他很少飲酒,這是整個亞星娛樂都知道的事情。
反倒是湯貞老師——據說,湯貞老師早年在國內大江南北演出、拍戲,為了公司,為了mattias的發展,久經酒場,練就了一身好酒量,無論陪多少人喝都能堅持到最後,號稱是千杯不倒的人。以至於這幾年梁丘雲老師回國,每次和投資人贊助商什麼的吃飯,都要叫著湯貞老師作陪,每次他的酒都被湯貞老師代飲了。
「你給我發,不如給湯貞老師發。」羅丞回道。
過會兒肖揚回了一條:「湯貞老師什麼都懂,還用我發啊?」
湯貞是不會喝醉的,湯貞老師在所有事情上都有分寸,更何況今天並沒有人拼酒。羅丞推開包廂的門,一進去便看到祁祿站在湯貞老師身邊,把已經醉得倒在了酒桌上的湯貞老師努力扶起來。
湯貞老師一身酒氣,腿腳軟綿綿的,從羅丞身邊過去了。溫心也急忙追出去,說:「湯貞老師,你想吐嗎?你不會把那一瓶都喝了吧——」
羅丞站在包廂門口,看他們的背影。
羅丞回到飯桌邊坐下,他給梁丘雲老師敬酒,自己杯子裡是酒,請梁丘雲老師喝茶就好。
郭小莉說:「羅丞,也聽聽你梁丘雲老師給你的建議。」
羅丞急忙點頭。
梁丘雲在椅子裡坐了會兒,抬起眼看門外,發現湯貞還沒回來。他轉過頭,看到湯貞椅子上放著的那個至始至終都被湯貞抱在懷裡的酒瓶子,已經徹底空了。
梁丘雲對羅丞說,組合這個東西,要讓歌迷們喜歡,「感情」比「能力」重要。
「如果幾個人根本不熟悉,到了臺上還要裝熟,」梁丘雲看他,「反而更難交心了。」
羅丞聽著,快速眨眼睛。
「隨著你們的發展,隱患會越來越多,」梁丘雲說,「你做隊長,提前做好準備吧。」
郭小莉在對面說:「他們感情倒是挺好的。」
梁丘雲抬起眼:「是嗎。」
「我聽說那個周子軻,被人求著出道,」梁丘雲說,「工作很不積極啊。」
祁祿和溫心把湯貞扶回來。湯貞因為喝得多了,吐過之後也難受。他趴在桌面上,臉上一副醉後的痴態,對任何人都不回應,也不理會。
這麼一頓「家人聚餐」吃完了,梁丘雲先去了趟衛生間,駱天天喝得臉有點紅,把助理貝貝留在原地,自己跟著梁丘雲也去了。
郭小莉要先送喝醉的湯貞回家,梁丘雲把駱天天送上了車,走過來低頭瞥了瞥湯貞低掩在頭髮裡的醉臉。
祁祿拉開保姆車的車門,坐上了駕駛座。透過車內後視鏡,他看到喝醉的湯貞被梁丘雲摟在懷裡了,湯貞溼了的眼睛閉著,身體頗僵硬,一動不動。
郭小莉在回程的路上與梁丘雲聊起了天,沒有外人,他們聊的多是梁丘雲不在時,阿貞在國內的遭遇。媒體,輿論,或是各種待遇。阿貞年初時候外出拍戲,和同公司的後輩駱天天在戲裡演親兄弟,天天一個後輩什麼事都沒有,阿貞是前輩,反而在劇組各種受氣,威亞一吊就吊好幾個小時,硫磺餅在他身邊燒,全是燻人的毒煙霧,阿貞本來就反應慢,燻了眼睛只會捂住眼。拍雨中戲,機器還壞了。阿貞就那麼在雨裡待著,一會兒熱一會兒冷的,明明已經發燒了,渾身都是水,那個導演還罵阿貞聽不懂他的話。
「阿貞送醫院那天,他在報紙上說什麼啊,說,搞不懂湯貞是為了拍戲不惜去死,還是為了去死不惜來拍戲,」郭小莉情緒激動起來,哽咽道,「我們好端端的,那麼努力給你把戲拍好,如果你也像對駱天天一樣對我們,還至於到換演員重拍的地步嗎?」
梁丘雲在後座坐著,一聲不吭。他摟著湯貞,手在湯貞的脊背上摩挲。他低下頭,看到湯貞一直閉著眼,呼吸輕的,似乎是真醉得睡著了。
湯貞睫毛很長,人雖瘦了些,但臉蛋近看,還是沒怎麼變化。
「最近還有極端的歌迷找上門嗎?」梁丘雲問。
郭小莉望著前方的路,也許是梁丘雲剛才沒給她任何回應,她有些失望了,吸著鼻子說:「沒有。」
梁丘雲說:「沒有就好,別的都不重要。」
在梁丘雲看來,也許郭小莉就不應該讓湯貞再出來工作了,不該出來拍戲、演出,不該面對輿論和媒體。只要日日夜夜在家裡待著,沒有極端歌迷拿著刀找上門,就可以好好地一天天過下去了。
車停進了湯貞家樓下地庫,溫心和郭小莉下了車,扶過湯貞來,乘電梯帶湯貞上樓,祁祿則開車送梁丘雲回梁丘雲在北京下榻的酒店。
入夜的北京,霓虹閃爍,一片繁華景象。祁祿聽到梁丘雲在後面接了幾個電話,有稱「哥」的,有稱「總」的——梁丘雲如今結交的人太多了。最後一個電話,梁丘雲接起來,只說了句:「在酒店等我。」
祁祿把車開到了,下來給梁丘雲開啟車門。
梁丘雲穿著皮鞋,西裝筆挺的,高站在他面前。「祁祿,保護好阿貞,」梁丘雲低頭看他,「別讓外人碰到他,嗯?」
祁祿抬起頭,在酒店門前的停車道路燈下,他對上了梁丘雲的眼睛。
回到湯貞家時,郭小莉已經走了。湯貞去泡澡了,溫心坐在客廳沙發上邊哭邊罵。她罵梁丘雲忘恩負義,背信棄義,這幾年那麼多他的粉絲都在攻擊湯貞老師逼他一個直男偽裝成同性戀,梁丘雲明明知道,從來不管,也不知道回國幫湯貞老師的忙,就會在私底下裝深情款款:「什麼東西啊,裝給誰看啊!!」
祁祿站在浴室門邊,耳朵貼上去,聽著裡頭沒有水聲。祁祿握住了門把手,他轉了轉,沒轉開。他猶豫了兩秒,回憶起今晚。
溫心看著祁祿從電話座機下面的抽屜裡飛快翻出一把鑰匙,然後開啟浴室的門就進去了。
浴室地板上到處是水,還有浸溼了的脫下來的衣服。祁祿走到了浴簾後面,隔著這層布,他聽到裡頭有很快的劇烈的深呼吸聲,好像有人已經踹不過氣了,正在裡面壓抑著,隱忍著,想獨自一個人捱過這一關。
祁祿手碰到浴簾了,卻不敢拉開。
他站在原地,就這麼聽著,過了一會兒,祁祿聽著湯貞也沒有什麼好轉的跡象。但祁祿還是退出去了,他把浴室的門從外面關上。
這天夜裡,祁祿睡在湯貞臥室門外的行軍床上。睡夢中,有人哭泣的聲音把他吵醒了。
祁祿走進了湯貞的臥室,發現床上並沒有人,被窩掀開了。祁祿朝四周看了看,他走向了臥室通往浴室的那扇門,門透著一條縫,是開著的。
浴簾沒拉死,湯貞身上穿著睡衣,就這麼坐在浴缸裡悶著哭。他也許是怕吵醒了祁祿,才躲到裡面來,可湯貞哭得實在太厲害了,整片後背都在哆嗦。
祁祿害怕了,他蹲在浴缸外面,抬頭看湯貞的臉。啊啊。他嘴裡叫著,想引起湯貞的注意。啊!啊啊!他叫他。
湯貞一雙淚眼睜著,哭得嘴唇都在抖,在散亂的頭髮下面不住抽噎著。湯貞低下頭,好像連祁祿也不敢見到了。
祁祿這時才留意到湯貞抱住腿的雙手裡不是空的,而緊緊攥著隻手機。
手機螢幕上也溼漉漉的,彷彿落在了雨中。
一通電話正在撥出去。
螢幕暗下來了。
祁祿站在mattias的休息室門前,心急如焚,等待著那個人的出現。可kaiser的休息室人來人往,就是不見周子軻的蹤影。
臨錄影前十分鐘,周子軻姍姍來遲。他手揣在褲兜裡,在祁祿焦急的目光中目不斜視地過去了,再沒朝他們看過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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