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誒,老師們,辛苦啦。」溫心從旁邊輕輕插話道,把手裡的飲料一一遞給公司聘請的舞蹈老師。
老師們為了說服眼前這位小祖宗好好練舞,已經口乾舌燥,連忙謝謝溫心,也謝謝「湯貞老師」。
溫心發了一圈,袋子裡還剩最後一瓶,她拿出來,有點猶豫,抬起眼看向了最後那個男孩子。
周子軻坐在那把椅子裡,兩條長腿踩在地上,讓周圍的人自然而然和他保持一段距離。哪怕只是穿著最普通的兜帽籃球外套,溫心這麼近看,也覺得他好看極了,簡直不像真實世界的人物。
要知道,溫心可是常年待在湯貞老師身邊的,她不會輕易覺得誰是好看的。
「湯貞老師給大家的水。」她笑道。
周子軻的眼神有點冷,有點兇,似乎坐在這裡,他一直在忍耐什麼。他抬眼看了看溫心。
溫心眼睜睜看著周子軻戴著一串佛珠的手伸過來,把她手裡的水拿走了。
溫心走了,臨走時上臺階都蹦蹦跳跳的,彷彿不知怎麼才能表達她內心的激動了。
周子軻擰開那瓶水飲料喝了一口。他從兜裡摸煙出來,抽出一支就放在嘴裡。
旁邊老師們都沒說話,反而是門外那個淡金色頭髮一直咕嘰咕嘰的叫做肖揚的人又過來了,著急道:「不是和你說了嗎,練習室裡不能抽菸!萬一火災了怎麼辦!你這個人怎麼這麼不聽人勸——」
周子軻極其沒好氣地吐了一口煙。
肖揚本來不怕煙味的,被他這一陣給嗆得在原地一個勁兒咳嗽,連眼淚都咳出來了。
臨時隊長羅丞過來拉過周子軻,帶他到練習室東南角一個出口去。那裡有一個遮陽篷,外面狗仔拍不到,還十分通風,適合抽菸。
正巧練習室裡頭全是人,周子軻一看就煩得夠嗆。他在這裡臺階上坐下了,只有出口外頭的路燈會照一點濛濛的光過來,周子軻低著頭抽悶煙,讓羅丞在旁邊站著,非常尷尬。
郭姐這幾天反覆給他們其餘八個人強調,說每個人都要儘自己所能,去幫助周子軻,照顧周子軻,把他拉進這個團隊裡。郭姐甚至還告訴羅丞,她正在考慮讓周子軻對外擔任團隊的隊長,當然隊內的事務周子軻不可能感興趣的,還是交給羅丞來負責。
眼下,羅丞瞧著這個最棘手成員,覺得開口說話也不是,不說也不是。
「你們和湯貞很熟嗎?」誰知道他突然主動開口了。
羅丞愣了愣。他看著周子軻嘴邊緩緩冒出煙霧來。
人都說,抽菸是為了掩蓋嘆氣的過程。羅丞不清楚周子軻怎麼有這麼大的煙癮,這幾天每天訓練,他瞧著他好像一直在抽菸似的。
「還行吧,」羅丞說,「湯貞老師是我們公司的前輩。」
周子軻在昏暗中敲了敲菸灰。
「梁丘雲呢,你們也熟嗎?」他問。
羅丞說:「梁丘雲老師……現在在美國發展,以前也不是很……而且畢竟很久沒見了。」
「他為什麼走了,」周子軻沉聲道,「他不要湯貞了?」
羅丞一時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別別別……」羅丞不知周子軻是從外面什麼新聞上還是聽公司誰說的這種傳聞,「千萬別這麼說,我們做後輩的,不可以隨便討論前輩的事。」
周子軻把煙放回嘴裡,懶得搭理他了。
羅丞被叫回去了。周子軻還在那個樓梯口的角落裡獨自坐著,他垂著眼睛,自己也有點發懵。
明明一個星期前,他還在他那個遊艇上,每天也不用考慮什麼,過他的日子。
轉眼已經在亞星這個破地方,集訓第三天了。
艾文濤自從得知了周子軻這幾天的動向,不停給他打電話。周子軻起初還接了,後來嫌他大驚小怪太吵了,再也懶得接。
但艾文濤的簡訊還是一封接一封,發起來沒個完。
新資訊來自艾文濤先生:
[哥們兒,不是說好了回國給阿姨掃個墓就回來嗎?我們這還等著你哪!]
新資訊來自艾文濤先生:
[你真要出道?哥們兒,咱犯的什麼邪啊??!]
新資訊來自艾文濤先生:
[真不行,冷靜點兒啊,你聽我一句勸吧兄弟,不知道你爸一氣之下能做出什麼事兒來!]
周子軻抽著煙,用手機開啟收件箱,開始一封封往下刪。他至今仍保持著這個習慣。
刪到最後幾封,就又剩下那幾條簡訊了。
[小周,你從郵輪迴來了嗎?]
往下面繼續開啟,其實都被當年的他刪得沒剩幾條了。
[昨晚睡的好嗎小周,晚飯想吃什麼?]
[小周,我忙完了,你已經睡了嗎?]
[小周你還在溫書嗎?累嗎?]
[你回家了嗎?]
周子軻拿下嘴裡的煙,眼睛瞧著這幾條老得不能再老的簡訊。他退出收發件箱的模式,切換回對話模式。
和這個人之間的簡訊畫面立刻就改變了。
周子軻的手往上翻,是無數的「湯貞,你在哪兒。」
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在那段時間瘋狂發了多少遍。
一直翻回到三年前,7月23日那天,周子軻終於發了條長簡訊,不是這麼單調的六個字了。
[以前都無所謂了,湯貞。]
周子軻的眼裡映著螢幕透出的光,看到他那個時候可笑的乞求。他似乎可以連命都不要,就為了一句回應。
[今天你真的不能陪我?]
八月初,kaiser出道釋出會在北京一家酒店的宴會廳裡舉辦。周子軻和他的隊友們走進去的時候,發現會場裡已經等待了不少人了。
許多人都過來恭喜他們。周子軻在人群裡看了看,發現湯貞站得非常遠,又自己在一個角落裡待著了。
湯貞穿了身白色西裝,是樣式簡單的正式禮服。湯貞似乎也有一段時間沒出席過這麼公開正式的重要的場合了,他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的,在腦後束起來了,有點不自在似的,一直低著頭。
周子軻看了他一會兒,一直沒看到湯貞的回應。當有場下記者喊周子軻的名字的時候,周子軻才準備回過頭了。
就在那麼一瞬,湯貞在角落裡忽然抬了一眼,這一眼小心極了,也許湯貞以為他安全了。
還是被站在前排緊盯著他的周子軻捕捉到了。
肖揚正沉浸在他人生中最重大的日子裡。他出道了,哪怕身邊站著周子軻也不能阻擋他的快樂。肖揚回頭和易雪松剛說了兩句話,恰巧順著周子軻的目光,朝那邊角落裡的湯貞老師看去。
公司攝影師站在前面,笑著蹲下:「子軻,揚揚!來,你們靠近一點,給你們倆拍幾張合照!」
肖揚臉上衝鏡頭笑著,卻低聲說:「今天晚上要去湯貞老師家裡做客,你知不知道。」
周子軻不說話,能看鏡頭就已經很給面子了。
「我可提前告訴你,湯貞老師一點菸味兒都聞不了,」肖揚大發慈悲,施捨了一點團員愛給他,「省得把我們湯貞老師嗆了,他的貼身助理祁祿可是會武術的!」
作者「雲住」的其他小說
《櫻桃琥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