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貞坐在海灘上,兩隻手捏著揉小周的一隻手,揉完了手掌揉手背,揉完了右手揉左手。這段時間以來,總是小周給湯貞按摩,總是小周照顧著他。現在小周直呼手痠了手累了,湯貞便一下下認真幫他放鬆。
陸陸續續有團隊裡的成員、保鏢,走到小周和湯貞面前來感謝子軻的款待。
湯貞看著小周站起來了。
「……今天都辛苦了……」湯貞聽到小周說。海風的聲音大,讓小周聽起來也沒有那麼認真了。
路邊有人打電話:「這裡全是保鏢,根本沒法兒靠近——」
蘭莊酒店的客房服務人員上來送熱牛奶了。湯貞穿著白絨絨的浴袍,頭髮溼的,把房門開啟。他感謝了對方,抱著牛奶壺進房間。
小周還在沖澡。湯貞走到餐桌邊,自己拿了只杯子,他努力端起牛奶壺,雖然弄灑了些出來,起碼沒有打壞任何東西。
起居室裡的燈關著,房間昏暗,卻一直有光,是電視熒幕投射出的光。湯貞穿著浴袍走回到電視機前,他拿回那隻遙控器笨拙地切換頻道,終於在一個香港電視臺的娛樂節目上看到了他想找的訊息。
「著名演員梁丘雲日前在美國洛杉磯出席第十一屆中美電影文化藝術聯合論壇——」
湯貞的臉被電視照得發亮。湯貞站在黑暗中,他的一雙眼睛無論在哪裡,總是顯得格外茫然,也許正是他在黑暗中站得太久的緣故。
湯貞把還沒播完的電視新聞關掉了。他扔下遙控器,轉身跑出了黑漆漆的起居室,然後從外面把這屋子的門關緊,還把鎖釦上了。
周子軻摟著湯貞,在他脖子裡聞,一知道他已經喝完今天的牛奶,就感覺他身上又是一股奶味兒了。
臥室裡只亮了兩盞地燈。窗戶半開著,讓幾層窗簾一直隨著風的方向湧進窗戶裡。湯貞在床邊乖乖吃了藥,然後坐下了。小周低頭吻他,吻得湯貞向後仰,每次吃過藥之後的口腔檢查,都能讓湯貞閉著眼睛,在小周的吻裡安穩很久。
湯貞睡覺時一直趴在周子軻懷裡,老老實實的。
周子軻卻在黑暗中又睜開眼了。
他聽到湯貞夜裡做夢,不再像以前一樣,總是咬緊了牙齒,冷得怕得,瑟瑟發抖了。湯貞嘴裡念著,一會兒是「爸爸」,一會兒是「小周」,很輕的夢囈,斷斷續續的,像噩夢裡念著英雄的名字,給自己壯膽的孩子。
周子軻在天還矇矇亮的時候就醒了。他在被窩裡抱了會兒湯貞,低頭親了親湯貞的額頭和臉。周子軻換了身衣服,去到樓下和蘭莊的人吃了頓早飯。
蘭莊酒店系統內部眼下正有種猜測,說子軻在亞星娛樂的合約有兩份,一份出道時候籤的,簽了十年,一份上個月籤的,簽了半年,而當這半年結束,子軻極有可能離開亞星娛樂,他將進入到蘭莊酒店或是嘉蘭國際或是任何一家他父親旗下的集團開始實習工作。
周子軻在餐桌上一直喝咖啡,他聽著這家酒店經理熱情的建議和介紹,一言不發。快到七點了,周子軻瞧了瞧窗外的天色,他站起來,說他先回去了。
湯貞睡醒了,聽見耳邊隱約有電視早報的聲音。這很像他小的時候,週末睡過頭了,就會聽到爸爸在客廳看早間新聞。
湯貞站在了起居室門外,他看到小周坐在沙發上,正聽著電視新聞看報紙。
起居室的燈也亮了。
「小周,你吃早飯了嗎?」湯貞一邊刷牙,回頭一邊問他。
小周靠在浴室門邊,還低頭翻看報紙上的社會新聞版,他搖了搖頭。
「怎麼還沒吃?」湯貞說。
小周這時抬起頭,看了湯貞。
「難吃。」
雖然難吃,小周還是下樓,陪湯貞吃早餐去了。他們到了一樓,從酒店客人們身旁走過,剛剛找了一張餐桌坐下。這家蘭莊酒店的經理突然就過來了,說是有個學術團體來訪,在蘭莊駐紮著,知道子軻在這兒用餐,非要同子軻打個招呼。
「不用打招呼。」小周頭也不抬,漠然道。
湯貞在旁邊聽著,本以為也沒他什麼事情。
「哎呀,那是……湯貞老師?」
身後忽然有人叫道。
湯貞愣了愣,回過頭。
那是一個陌生中年男子,頭髮微微斑禿了,穿著身不太合體的格紋西裝,遠遠從餐廳門口越過那些保鏢走過來了。他脖子上掛著好幾張身份牌,大約就是剛剛經理口中提到的那個學術團體的成員。
「你好啊湯貞老師,我是咱們電影學院的教授,」這男子激動地伸手握住了湯貞的手,「我以前還去旁聽過你的課!咱們是同僚啊!」
湯貞被他握住了手,徹底愣了。
「我叫劉汶,」那男子眉開眼笑的,對湯貞熱情道,又對坐在湯貞對面的周子軻點了點頭,「您不認識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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