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子軻低下頭了,又想親他,兩個人的目光觸碰上。
「你怎麼……」湯貞的嘴唇忽然開啟,聲音出來了,像樹葉後藏匿的風,湯貞聲音哽的,「怎麼來了……」
周子軻乍一聽見湯貞對他說話,愣了愣。
湯貞還看著他。周子軻低聲說:「我一直都沒走啊。」
回家的一路上,祁祿開著那輛保姆車,跟在周子軻的超跑後面。
他發現湯貞會自己系安全帶了,湯貞坐在副駕駛,頭髮再亂,精神看著也不錯——也許這是個好兆頭。
一進家門,祁祿忙完了,進廚房給自己倒了杯水喝,他聽到有人從背後走進廚房來,叫了他一聲。
是周子軻。
祁祿立刻回過頭了。
「梁丘雲這次和湯貞分手,分乾淨了沒有?」周子軻忽然問,他冷著臉看祁祿,很嚴肅。
祁祿艱難地把嘴裡的水嚥下去了。
祁祿告訴周子軻,梁丘雲起碼四五年前就和湯貞形同陌路了,關係早就不復從前:「他從來都沒有一級許可權。」
周子軻低頭瞧祁祿用來打字的手機,他輕聲問:「什麼一級許可權?」
「你在湯貞那裡的許可權。」祁祿對他說。
周子軻看著祁祿的目光有點審視了。
祁祿過去從沒意識到,周子軻對湯貞和梁丘雲之間的關係有著這麼大的誤會。周子軻心裡既然埋著這道坎,那他下午又是在幹什麼呢?
湯貞回了家,坐在床邊休息了一會兒,溫心給他理了理頭髮,脫下鞋來,他便去浴室洗澡了。周子軻在家裡來回找了一圈,沒找到他想要的東西,他拿了車鑰匙下樓,進地庫開啟湯貞的保姆車進去翻找,也沒找到。
曹老頭兒這次見面,幫子軻整理了一份資料,是幾年前發生的幾起社會新聞,與湯貞的病也許有關係。
湯貞洗完澡了,他整個人熱烘烘的,裹了浴衣出來,溼的長頭髮搭在肩膀上,湯貞坐在了臥室裡,腳向下滴水。祁祿過來了,特意關上臥室門。他搬了個凳子到湯貞跟前,先是擦了膝蓋上的新傷,然後是腳底磨出的舊傷。
湯貞向來是很不怕痛的。可現在,就連冰涼的碘酒擦過傷口,湯貞也總想躲,他又忍著。
溫心在浴室打掃衛生。她現在雖說是個「經紀人」了,可還總習慣性幫湯貞老師做些家務。湯貞老師身邊過去就只有她和祁祿兩個人,現在她走了,就剩祁祿一個。
「怎麼忙得過來呢。」溫心想。她做完了浴缸清潔,把幾根長頭髮拿在手裡,小心地圈好。溫心回頭,這時忽然發現配套衛生間的門是開著的。
從浴缸一路過去,有一遛很難察覺的溼腳印。
溫心走過去了,她還沒擦地板。
把衛生間的門完全開啟,溫心瞧見馬桶下面角落裡有張碎紙片。
溫心蹲下去,把那張紙片拿起來了,她看到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宋體小字,邊緣撕碎了,紙又沾了水,隱約是「方曦和十年墮落史」之類的字樣。
溫心四處看了看,沒看到別的。她掀開垃圾桶蓋,又開啟了馬桶蓋,裡面的水透明澄淨,什麼都沒有。
子軻不知去哪兒了,好像去樓下地庫了。溫心從浴室出來,她打掃完了,把手裡圈好的長頭髮放進她自己的小盒子裡。溫心穿過客廳,她看到祁祿把一張長椅搬到陽臺上去了,湯貞老師穿著浴袍,頭髮吹得半乾,坐在長椅上吹風。
祁祿看了溫心一眼,走出來,換溫心到陽臺上去。
「湯貞老師,」溫心到湯貞身邊蹲下,輕聲叫他,「你肚子餓了嗎?」
湯貞抬著眼,還看外面晦暗的天色:太陽落了,北京正逐漸沉入夜裡。
「溫心,」湯貞輕聲問她,聽起來像夢囈,「我出院了嗎?」
溫心一愣。
「湯貞老師,你已經出院很久了,」溫心說,「已經回家一星期了。」
湯貞聽了這話,臉上情緒並沒有什麼變化。彷彿他還在懷疑眼前的一切都不是真的,而是療養院在那面假窗戶上製造出的美麗幻影。包括溫心在內,又在哄騙他了。
溫心看到湯貞老師腳上穿了雙白色軟拖,她拿了一張小凳子,索性在湯貞老師身邊坐下了。「溫心。」湯貞老師忽然又叫她。
「啊?」溫心問。
「梁丘雲,」湯貞悄悄問,「他在哪兒?」
溫心冷不丁聽到這三個字從湯貞老師口中出現,嚇了一大跳。
湯貞老師終於開了眼了,終於不再稱呼那個臭王八蛋什麼「雲哥」了——
「你怎麼想起問他,」溫心說,「他早就滾蛋了,現在估計正在美國忙著呢。」說到這裡,溫心突然又想起一件事來,她對湯貞小聲說:「今天薩芙珠寶的薛太太專門跑來公司給我送合同,她說……說梁丘雲,好像要結婚了……」
湯貞聽到這裡,眨了眨眼。
「之前就在薛太太那裡訂了婚戒,但不知道新娘子是誰。」
湯貞垂下眼去,溫心看他,瞧著湯貞好像很高興似的。
曾幾何時,溫心也像所有的無關人一樣,以為湯貞老師對梁丘雲那個見利忘義的東西一往情深。
「結婚……」湯貞深吸了口氣,說,「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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