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周子軻並不明白湯貞的工作究竟有何魅力。直到幾天之後,他在電視裡看到了那一期《大音樂家麥柯特》。熙熙攘攘人來人往的南方某城市地鐵站,幾個流浪樂手揹著各自的樂器,在提前安裝了攝像頭的地下通道佔據一隅。

通道牆上展示著巨幅的可樂廣告,廣告裡,湯貞坐在街頭的可樂巴士車頂,正仰頭在烈日下喝一瓶帶著冰鎮水珠的可樂。

與萬眾矚目的偶像巨星湯貞相比,幾位流浪樂手要窮酸得多,裝置陳舊,成員配置也勉勉強強,主唱蹲在地上,從拉開的包裡著手組裝麥克風架子——這東西老化嚴重,不知是幾手淘換來的產物,根本支撐不住麥克風,這位主唱只得用嘴撕膠帶,使勁兒一圈一圈往架子上纏。等纏得差不多了,勉強站立住了,他才直起腰對話筒清唱了兩句。

他嗓音條件相當不錯,沙啞,冷冽,確實「搖滾味兒」十足。

這是一支地下搖滾樂隊。他們開始表演了,第一首曲目《烏鴉》,恰好是最近紅回國內的搖滾樂隊西楚的代表作。路過的行人起初並未多留意他們,直到那位主唱第一嗓子出來。

「嗯……這個聲音,」《大音樂家麥柯特》兩位主持人在演播廳裡猜測道,「王宵行!」

有馬上要進檢票口的女性在人群中回過了頭,有年輕學生們腳步停留在原地,半疑半惑地向身後看去。王宵行的聲音有強烈的個人特質,坊間模仿他的搖滾愛好者雖多,但沒有一個像成這樣。

亞星娛樂經紀人郭小莉在辦公室的電視機前緊盯著螢幕。

「錄影了嗎?」她問秘書。

地鐵通道里的人開始往回走了,他們越聚越多,時不時還伴隨著口哨聲和呼聲。那位主唱雖然披了長長的假髮,纏了頭巾,戴了墨鏡,邋遢的鬍子遮擋住大半張臉,還穿了身破爛衣衫——活像從中世紀來的海盜船長——他看上去實在和王宵行不相像,但聽他每一句唱詞的吐字發音,看他抬起下巴與身後樂隊成員每次眼神交流的細節,他拿下話筒跨步上了音箱,他習慣捏著話筒的尾巴尖唱歌,還有最為標誌性的,他在間奏時快速撥弄著他的空氣弦,為他的吉他手「伴奏」,那種被稱為弗朗明戈的指法,本來就是王宵行一次喝醉在紐倫堡演唱會上的即興演出。

一曲唱畢,地鐵通道里人頭攢動。這支樂隊幾乎沒怎麼停頓,第二首歌的音樂就已經起來了。

「王宵行,我愛你——!」是一位狂熱女歌迷震耳欲聾的吶喊。

有地鐵安保人員圍過來了,把人群往安全距離以外推。

「誰愛我?」一個男人笑的聲音從人群外圍問。

地下樂隊的吉他手還在演奏,忽然間絕大多數人都朝身後看去,他們眼睜睜看著西楚樂隊一行人——領頭一個是活生生的,真正的王宵行出了地鐵站,揹著一把吉他,正朝他們走來。

尖叫聲中,《大音樂家麥柯特》其中一位主持人笑道:「啊,又出現了一個王宵行?」

「剛才那是模仿秀?」另一位主持人的眼睛還盯著螢幕,「我們繼續看——」

那位地下樂隊的主唱站在音箱上愣了兩秒,才立刻走下來。真的王宵行來了,他模仿得再完美也沒有意義了,方才揮灑自如的颱風也變得拘謹、僵硬。王宵行上來笑著擁抱了他一下。「唱的不錯。」王宵行說。

那地下樂手顯然沒想到王宵行會這麼說,班門弄斧,他是很不好意思的,周圍有觀眾開始鼓掌了,他才放鬆下來。

他蹲在地上,從自己包裡拿出多一支的麥克風,那顯然是他珍藏的,不怎麼用的一支,麥克風嶄新,還包著密封的外套。他把那麥克風遞給了王宵行,沒想到王宵行真的接過去了。主唱這下是真的有了笑容,他立刻又蹲回地上,從背包裡抽出一張唱片,高舉給現場圍觀的觀眾們看,那正是西楚在英國發行的首版首張專輯《鳥獸散》。

「哦,原來是王的中國歌迷!」兩位主持人笑道。

王宵行和他的歌迷,那位地下搖滾樂隊的主唱,一起合唱了那首王宵行寫給他前女友的經典自白單曲《浪蕩歌手的浪蕩子》。

「為什麼兩個人會這麼的像?」《大音樂家麥柯特》的主持人在演播廳納悶道,「聽上去完全是兩個王宵行在對唱。」

「現場的歌迷一開始也沒能分辨出來吧,」另個主持人笑道,「這個主唱看似落魄,實力不可小覷。中國民間,藏龍臥虎啊——」

正在這時候,那位地下樂隊主唱一不小心,假髮的髮尾被貼滿了膠帶的麥克風架子纏住了。他又根本沒注意到,只顧著和王宵行一起唱歌,稍微一轉身,假髮連同頭巾便一下子從他頭髮上脫落下來。

周圍人群中傳出一陣驚呼,王宵行自顧自唱著,忽然用一種惡作劇般的眼神回頭看了一眼他那位「歌迷」。

樂隊主唱的假髮沒了,他下意識伸手一摸自己頭頂,立刻摸到一頭光滑柔軟的短髮。他立刻又摸自己的臉,下巴上一大片鬍子原本沒掉,被他這麼不經意一「摸」,居然也從頭至尾脫落下來,露出底下原本潔白的膚質。

畫外音裡,兩位主持人驚訝聲不斷,攝像頭下,那位主唱終於摘掉了他臉上的墨鏡,那是最後一件裝飾品。

地鐵通道里一瞬間迸發出爆炸般的尖叫聲,由遠及近,海嘯般朝鏡頭滾滾撲來。電視機前的觀眾一下子聽不到任何音樂聲和歌聲了。螢幕上唯有那巨幅的地鐵可樂廣告,坐在車頂的湯貞正暢飲手中的冰鎮飲料。

是湯貞,是真的湯貞,他從可樂品牌的地面廣告上,從億萬觀眾矚目的新春晚會里走出來了,他身穿一件做舊的流蘇牛仔夾克,和王宵行共同唱出《浪蕩歌手的浪蕩子》最後一個段落。當他的本音從話筒裡傳出來,當湯貞不再試圖模仿王宵行,周圍的尖叫和歡呼頓時更加熾熱。在這樣瘋狂的節目效果中,在王宵行毫不掩飾的笑聲中,在圍觀歌迷不顧一切想要衝破安保防線的畫面中,鏡頭切換到地鐵通道出口外面,原來成隊的警車早已停在那裡,保證著所有人的安全。

「來自東方的超級巨星!亞洲的超級巨星湯貞,對啊,只有可能是他,上週我還在家裡看過了他的《豐年》——他可以模仿人的聲音模仿得如此之像,他居然還是個歌手!」演播廳裡兩位主持人激動道,節目畫面切換過來了,他們的語速正快到無以復加,「這裡是《大音樂家麥柯特》,稍後我們就要連線遠在中國北京的湯貞,你們知道嗎,他在亞洲的影迷和歌迷據說有幾千萬,上億之多——」

湯貞晚上一回家,就感覺小周從背後抱住了他,小周抱著他走路,像一隻黏人的大貓。

「怎麼了?」湯貞想回頭看他,又轉不了身,「餓了嗎?」

他去廚房為小周做夜宵,小火在鍋底下躍動的時候,湯貞趴在流理臺上,握著鉛筆在樂譜上勾勾畫畫。周子軻問他在幹什麼,湯貞抬頭,說要給一個女歌手寫首歌:「費夢,你知道她嗎?」

「我寫了好幾天了,」湯貞關了火,對周子軻笑,笑也難掩疲憊,「寫不出什麼好的。」

吃飯的時候,湯貞還在發呆。

周子軻抬起眼看他,正好和湯貞呆呆望著周子軻的目光撞到一塊兒。

「你老看我幹什麼。」周子軻說。

湯貞還看他呢。

比起自己吃,湯貞似乎更喜歡看別人用餐。他擅做小廚師,滿足食客就是他最大的快樂。

換個角度來講,也許湯貞所有的工作都與此有些異曲同工的地方。

周子軻再一次問:「你總是看我幹什麼。」

他凌晨五六點鐘就醒了,生物鐘的變化令周子軻自己都不太能適應。

湯貞趴在他身邊被窩裡,還拿一張樂譜墊在枕頭上寫寫畫畫。湯貞抬起頭,又是那種眼神,在周子軻臉上悄悄觀察。

周子軻用手心揉眼睛。他頭低下去了,臉湊近了湯貞,鼻尖幾乎要碰到湯貞手裡的筆桿,讓湯貞嚇了一跳。

冬天在被窩裡面擁抱著,確實特別暖和。周子軻的手肘撐在湯貞兩邊,下巴從後面搭住了湯貞的肩膀。周子軻拿起那張被湯貞劃掉好幾行字的樂譜,眼皮抬起來,念道:

「你的眼睛裡有宇宙永珍。」

費靜在錄音室裡不知第多少次唱這句歌詞。製作人拿起對講話筒,叫她和湯貞出來。

「這是首什麼樣的歌,」製作人第無數次對費靜強調,「不是戀愛,小靜,你和阿貞不是在戀愛,當初主題定的是什麼,是暗戀!」

費靜抬眼偷偷瞧了湯貞:「我還是唱得不對嗎?」

「你唱的是戀愛,那不是‘暗戀’!你現在看著阿貞,他就是你喜歡的那個男孩,就站在你面前,你總是忍不住看他,想知道他在想什麼,想看看他眼睛裡有什麼。你每天都想他,但就是捉摸不到他!」

費靜嘟嘟囔囔:「……再怎麼‘暗戀’,不都是戀嗎?不都是我喜歡他。」

製作人氣急敗壞:「你怎麼就不明白,你為什麼要暗戀,為什麼不敢表白,因為你心裡明白不可能,你們兩個徹底不可能,你能不能唱出這種感覺?」

費靜在休息間裡問湯貞:「你有暗戀過誰嗎?」

湯貞吃手裡的潤喉片,搖頭。

這一上午,費靜捱了製作人不少罵,到現在還心情低落。

費靜觀察著湯貞的臉,可能還在琢磨製作人說的那些話。

「常代玉結婚了,」費靜突然道,「喬賀也結婚了,大家現在都同情你。」

湯貞臉上沒忍住笑:「同情我什麼啊?」

「你不看報紙啊!」費靜坐在桌子上,搖晃著腿道。

私底下的費夢一點不像電視機裡那個溫順乖巧的玉女偶像了。

「方遒他爸爸就是想氣他,」費靜又抬頭,對湯貞道,「拿掉我跟他的新聞,把版面都換成我和你的緋聞。」

湯貞一愣。瞧他的表情,過年這幾天他是真的沒怎麼看過報紙。

「我經紀人怕死了,」費靜對湯貞道,「就怕你公司那位郭姐打電話臭罵他。」

「方遒說,他欠他爸一個人情,也欠你一個人情。湯貞老師,這次是你幫我們的。」

「我沒幫什麼,不用往心裡去。」

「我可以不往心裡去,但方遒他愛往心裡去,」費靜嘟囔著,「你也知道他那個脾氣,湯貞老師你以後有什麼事情他能做點什麼的,你就讓他跑腿去吧。」

「你真的沒有暗戀過誰嗎。」進了錄音室,費靜又看了幾遍手裡的歌詞,問湯貞。

湯貞理所當然搖頭。

製作人和錄音師在外面笑了:「都是人家歌迷暗戀阿貞。阿貞還用得著暗戀誰啊。」

「那你都不覺得寂寞嗎?」費靜問湯貞。

湯貞抬起頭看她,眼神很意外。

湯貞心裡有一個秘密。

起初這個秘密很小,像空氣,淡而稀薄。

「小湯,」林導蹲在舞臺上,用捲起的劇本敲地板定點,「你兩句臺詞,走過來這裡。」

湯貞聽話過去了。他聽到喬賀大哥在身邊講臺詞,那些湯貞早已經爛熟於心。

又像藏在雲後面的一點星星,像一叢沒有遮擋的火。

一陣風吹來就會讓它熄滅了。

舞臺上方,被陰影遮罩的簡陋走廊裡,一個年輕人正站在上面,在朱經理的陪同下觀看《梁祝》劇組的排練。

這個秘密太過於小了,小到它彷彿存在,又彷彿不存在。

只有當週子軻在場的時候,湯貞才感覺這個秘密悄悄從角落裡溜了出來,又很快溜走。

秘密逐漸變大,逐漸擁有了自己的重量。湯貞不經意間抬起頭,在舞臺上,他看到小周始終在望著他。小周望向他的眼神,彷彿小周也知曉他的秘密。

「小湯是不是最近戀愛了?」排練完的總結會議上,林導喝了一口熱茶,突然皺眉道。

在場演員皆是一愣。小江大概不知道林導怎麼看出來的,他探頭好奇問湯貞:「還真是那位費夢小姐?」

不是不是。湯貞急忙搖頭,也嚇了一大跳。他看向林爺。沒有沒有。

節後開學第一天,城市上空結滿了霧氣。周子軻開著車在路上百無聊賴地行進,車內電臺突然開始播放一段十七秒的先行片段,歌手費夢用她甜美的嗓音在無線電臺裡痴痴唱道:你的眼睛裡有宇宙永珍。

周子軻愣了愣,正逢紅燈變綠,他左手轉著方向盤,右手立刻去按暫停鍵,他很少聽電臺,不明白那音樂為什麼不停下。

「當初費夢的經紀公司找到我,說想合作一首,和少女暗戀心情有關的歌,」湯貞在電臺採訪中道,「費夢給我講述了她學生時代的一段經歷,一些心情,然後我就想象著,站在她一個女生的角度,寫下了這首歌。」

周子軻眉頭皺了皺,女生的角度?

費靜在單曲發行的首日慶功宴上,帶了一點醉意依偎在湯貞身邊。

「湯貞老師,」她喃喃道,「你說方遒以後會變成他爸爸那樣子嗎?」

湯貞從年後到現在,每天工作都忙碌,是難得有一點放鬆的時候,還要耐心聽費靜的傾訴。「哪個樣子?」

「你知道嗎,辛姐給方遒他爸生了個兒子,」費靜說,「可他爸爸仍舊不打算娶她進門。」

「從去年鬧到現在,第二個孩子也鬧沒有了,被辛姐自己打掉了,昨夜辛姐又發病,方老闆也不管不問,」費靜面色僵硬,說得好像她自己就是那個辛姐本人,「方遒說,他小的時侯,他爸對他媽也是挺好的,是後來才……」

湯貞聽著,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麼。

「方遒告訴我,他不會變成第二個他爸爸,」費靜低下頭了,「方老闆身邊來來去去那麼多人,辛姐獨能留下,她的這些手段,我是很佩服她的……但是我決做不到她那樣。如果方遒將來也變成方老闆這做派,我不會選擇靠他生活的,我要給自己留些退路,到時候我立刻就走!」

報紙上的費夢小姐自新春晚會與國民偶像湯貞合作之後,火速翻紅,聲名大噪,一夜之間俘獲無數男性歌迷粉絲。她在電視節目中說,她目前不打算戀愛:「我想唱更多的歌,想一直和歌迷朋友們在一起,想擁有自己的事業,實現自己的夢想!」

「湯貞老師,你們公司毛總太有遠見了,」費靜一天半夜三更又給湯貞發來簡訊,天知道她這段時間一直在胡思亂想什麼,「你這麼多年堅持不戀愛實在是太偉大,太正確。你不愧是國民偶像,是大明星。」

湯貞並不清楚費靜和方遒之間正發生什麼,他坐在亞星娛樂會議室裡聽董事會,匆匆看過這條簡訊的最後幾行,他把手機放在一旁。

另一邊,貪玩了整個寒假的小周終於開學了。

湯貞沒有經歷過什麼多姿多彩的高中生活。從十五歲起,他的生活就在學校、公司宿舍和練習室之間三點一線。

「你們沒有社團活動嗎。」

「也沒有補習和自習?」

「你為什麼不帶書包回家?」

周子軻頭一次在放學後從課桌抽屜裡找他的習題冊,他拿出好幾本來翻,表情頗無奈。艾文濤坐他前面,睜圓了兩隻眼睛看他。

「哥們兒,」艾文濤試探問,「你想幹嘛啊?」

和周子軻隔一條過道坐著的另幾個男同學也全伸著脖子朝這邊看來。

高三新開學,連周子軻都打算開始學習了。

「你真自己寫啊?」艾文濤吃驚道。

周子軻捲了幾本習題冊,從艾文濤桌子上拿走了支筆。他把車鑰匙揣進兜裡,穿過教室後門放學回家。

年假一結束,距離湯貞赴法就只剩一個半月了,所有需要提前完成的工作都滿滿當當壓上來。湯貞對公司一再堅持,他不想住酒店,哪怕半夜才能到家,他也要專程趕回家來。他也沒什麼時間繼續給小周做飯了,平時一日三餐都請尤師傅做好,只有週末,週末湯貞和工作人員反覆協調,多少能擠出一點空檔,在家裡親手洗菜下廚,給小周做一頓「高三營養晚餐」。

高三的最後一個學期,小周表現得也相當聽話。湯貞在家裡找以前朋友送的手工背包給他裝書,湯貞翻遍了書房,把林林總總各種文具湊齊全了,給他裝進筆盒裡帶著。小周放學回家就坐在湯貞書桌上寫作業,他握著一支鋼筆,筆身上雕了一行小字,是東京某影展幾年前送給湯貞的紀念款。

湯貞切水果給他吃,煮了熱牛奶端到床前,看著小周仰頭喝下去。夜裡睡覺的時候,湯貞也漸漸不再躲避那些了。好像他在外面這樣日夜奔波,見不到小周,一直擔心,回來看到小周每天都好好的,每天都乖乖聽話,學習也很辛苦,他也願意更多地滿足他。

湯貞耳朵通紅,他一定明白周子軻想要什麼。

周子軻去浴室沖澡了,他年紀小,以至於他自己時常也不知所措。以往他有意識地迴避,只要不令湯貞覺察到,湯貞就會安心倚著他的手臂依靠在他懷裡,像一頭小鹿,探頭吃著獵人手裡鮮嫩的樹葉,意識不到危險。

睡覺時,湯貞忽然說:「小周,我再過兩個星期就要走了。」

周子軻早已心中有數,他在被窩裡攥湯貞柔軟的手背,也不說話。

他感覺湯貞從他懷裡抬起頭,小聲問:「你以前住在哪裡啊?」

「幹嘛,」周子軻不高興道,「你想去嗎。」

湯貞要去法國了。報紙上說,席捲全亞洲的「湯貞旋風」即將在遙遠的歐洲落地。出道五年,湯貞不斷拓展他的事業版圖,下一步,他要踏出東亞文化的保護圈,去闖蕩另一番天地。

娛樂週刊b版刊登了一篇特稿,四男六女共計十位湯貞華人粉絲聯盟的分會長,宣佈他們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要為湯貞在法國的事業起步保駕護航。

「美可以衝破一切文化隔閡,跨越所有語言障礙,」一位女會長對記者這樣說,「阿貞會成功的,他擁有‘美’,又沒有被‘美’所禁錮住。他擁有這樣的靈魂,他能夠駕馭這樣的‘美’。我相信只要願意去了解他,自然會明白我們為什麼這樣為他瘋狂。」

「一直……從去年開始籌備,直到現在,」一位號稱參加過湯貞出道以來所有演唱會的狂熱男粉絲說,「我一直在等待這一天。從我留學以來,我身邊所有英國朋友都認識阿貞,他們全都看過《豐年》。我已經迫不及待帶他們去現場見阿貞本人了!」

方曦和老闆在自家為湯貞舉辦踐行宴,邀請各方前來赴宴,一辦就辦了五天。湯貞接下來將近一年不在國內發展,無論下一步走得是好是壞,中國市場始終是他的大本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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