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子軻抱著他。
湯貞嘴角動了動,向上揚了一下,落下去,又在周子軻面前揚起來。
謝。湯貞說,他很真誠,慢慢喘氣。謝謝。
謝謝你救我,小周。他感激道。
祁祿透過一扇舷窗,看到遠處黑色風浪裡那些閃亮的光點。
他聽說了,那是跟在周子軻身邊的護航艦隊。十幾分鍾前,正是這群人解除了對整條船的封鎖,還修復了船上的電力系統。
船還在顛簸,好在已經進入了人力能及的控制範圍。祁祿從走廊地毯上拾到一張摔碎了的相框,裡面鑲嵌了張薄薄的照片。
亞星娛樂董事長毛成瑞,和幾十位藝人、孩子們站在一起合影。「第一屆亞星娛樂海島音樂節留念」,是本該掛在田領隊辦公室外亞星紀念牆上的。
祁祿在照片中看見了他自己,那年他十五歲,記憶裡,是生平第一次有機會乘坐郵輪。在那個貧瘠年代,這趟旅程稱得上夢幻般奢侈——毛成瑞就像個聖誕老人,他輕而易舉實現了公司所有孩子們的夢想,也以此實現了更多粉絲的夢。祁祿在照片裡曬得皮膚黑紅,他喜歡衝浪,喜歡在太陽底下、在海面上徜徉。他穿一件不合身的大襯衫,襯衫上繡著梁丘雲的名字。他笑的時候露出一口白牙,和駱天天肩並肩,一同站在湯貞和梁丘雲身邊。
湯貞。祁祿在照片裡看到湯貞也開心地笑,眼笑得如一輪彎月。
湯貞聽著小周不講話了。
小周握著湯貞的手,還紋絲不動地把他抱著。聽了湯貞這一番回答,小周什麼也沒說,只是後背更僵硬了。湯貞抬頭看他,湯貞把臉上的表情收起來,然後又想要笑,想笑得好看一些。
小周的大拇指在湯貞手背上輕輕摩挲。
「梁丘云為什麼沒來。」小周突然說。
湯貞愣了愣。
小周垂著脖子,又沉默一會兒,悶聲問。
「他不是對你很好嗎,」小周瞧著湯貞那迷茫的表情,「他人呢?」
湯貞慢慢想起一些緣由來。
在忙吧。湯貞說。
「忙什麼,」就聽小周問,小周頓了頓,「忙你們那十週年演唱會?」
湯貞沒說話。
「就你這樣……」湯貞聽見小周無可奈何,低聲唸叨,「還開演唱會……」
湯貞看著小周的臉。
湯貞嘴角一抿,好像笑了。
小周垂眼看他。
謝謝小周。湯貞說。
周子軻皺了眉,大約不明白他又突然在謝什麼。
「不用跟我客氣,」湯貞看見小周喉結滾了滾,小周說,「是郭小莉讓我多照顧你。」
周子軻本就不愛說話,心情不好的時候更甚。湯貞不主動講話,周子軻問過了他幾句,又是這種回答。縱使有再多話藏在心裡,周子軻也再說不出口了。
但他也不想就這麼把湯貞放開,甲板還在震動,他抱著這麼個人,他不想撒手。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直到連外面的風浪都開始平息了。湯貞趴在周子軻肩上,幾次睜開眼睛,又闔上,再一次睜開的時候,湯貞眼皮已經發沉了。他額頭搭在周子軻肩上,半夢半醒之間,他覺得好像有呼吸靠近了他。
然後是點到即止的吻。
祁祿聽到郵輪裡的廣播通知,田領隊氣喘吁吁,宣佈郵輪故障已經搶修完畢,衛星通訊恢復正常。周圍船員們終於鬆了口氣,臉上露出些笑容。他們告訴祁祿,這次來回跟船的那些護航艦隊幫了大忙:「不愧是國際安保團隊,什麼場面是都見過。」
「對了,剛剛他們還從露天甲板層救下來一個小姑娘,發著高熱,都燒糊塗了,送下來的時候嘴裡還直唸叨,說讓誰帶她一起走?」
祁祿在臨時搭建的醫療中心病房找到了溫心,溫心臉頰通紅,打著點滴,已是神智不清,說話都迷迷糊糊。祁祿只好一路延著樓梯向上跑,去露天甲板層。
有護航艦隊的人封鎖了通往露天甲板層的樓梯入口,祁祿一見到他們,立刻明白過來是誰在上面了。
祁祿的手有點發抖,他掏出證件,證明他是湯貞的貼身助理。他接受了盤問和搜身,他翻出口袋裡的藥盒,說明現在已經是湯貞不得不吃藥的時候了。「他離不開這個藥,他現在需要休息,吃藥才能睡著,我必須給他送去。你們讓我見見他。」
天花板上懸掛著一盞燈,熄滅了。那房間門一推開,裡頭漆黑一片,周子軻坐在燈底下的陰影裡。祁祿藉著身後走廊的光,先是看見了他。
周子軻穿著件白色背心,露天甲板層氣溫低冷,周子軻手臂背脊的肌肉線條就被那一層布料勉強包住。相比之下,他懷裡那個人穿得倒多一點,被一件黑色運動夾克嚴嚴實實裹著。
周子軻在黑夜裡長時間睜著眼睛。門開啟,光忽然照進來,周子軻還不適應,過了一會兒才抬頭看向門外。門外有人,周子軻看不清來人是誰,他下意識把湯貞抱得更緊。湯貞的額頭還貼在他胸前,呼吸均勻,沉沉睡著,像是已經睡了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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