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船頭停機坪,越來越多的亞星藝人走了上來。伴隨著漫天的氣球、鮮花、焰火,歡呼和掌聲,亞星娛樂旗下所有偶像組合的成員們聚到一起。他們大多在練習生時代就結下過深厚友誼,前後輩之間也是相互提攜,彼此信賴。各自出道後,天南海北的,明明一直在同個公司,一年也見不到幾次面。肖揚和老前輩組合lalta幾位成員挨個鞠躬,笑嘻嘻地問好。lalta的隊長邵鳴,是主持界的老前輩了,拍著肖揚的肩膀,就近正好有一臺紀錄片的攝影機器對著他們,邵鳴左手抱著肖揚的肩膀,剛兩人微笑合影了一張,邵鳴看右手邊:「天天!」

駱天天和木衛二幾個人站在一處,聽見這聲音,他走過來。「邵鳴老師。」他握了邵鳴的手。

三個人合影。邵鳴拍拍他倆肩膀,這時候又有其他後輩過來找邵鳴問好了。駱天天站在原地,他眼線深紅,頭髮也是血紅的顏色,露出一截白脖子,叫鮮紅襯得刺眼。肖揚眯了眯眼看他,說:「天天哥,好久不見。」

駱天天看了肖揚,嘴角勾起來笑,對著調轉過來的幾臺鏡頭,他和肖揚用力擁抱。

羅丞幾個人也過來了,來「和木衛二的前輩們打招呼」。駱天天手揣在夾克口袋裡,笑著打量他們,看了一圈,抽出手來和kaiser幾人挨個握手。

還是木衛二另個成員問起,說,周子軻還是沒來?

羅丞汗顏,和前輩講,子軻被家裡事情耽擱了。

「家裡事情?」木衛二的前輩一聽,說,「他家的事,那是比咱們這重要。」

又跟羅丞說:「別灰心。看看梁丘雲老師當年什麼處境,你們一樣能熬出來。」

紀錄片攝像團隊已經在停機坪三百六十度架好了機位,導演組把肖揚叫去,在他耳邊一陣嘀咕。

又是一陣焰火在頭頂綻放。溫心在隊伍後頭,感覺一上停機坪,耳邊就什麼也聽不見了。幾千歌迷在上面甲板歡呼尖叫,焰火的陣陣爆炸聲更讓溫心伸手想堵耳朵。她陪著湯貞,兩個人一上去,立刻被擠到了人滿為患的停機坪的邊緣。「湯貞老師,你可當心點!」湯貞手抓住停機坪邊緣的欄杆,一回頭,發現是肖揚扶了他一把。

湯貞被陽光照得睜不開眼,他點點頭,對肖揚笑了笑。

肖揚只是順路過來,他很快走了。

祁祿上停機坪的時候,木衛二有個成員看見他,舉起手和他打招呼:「祿兒!祿祿!」

祁祿隔著人群,朝那方向望了一眼。木衛二其他成員拍那人肚子,那個人笑著捂住,轉頭瞧見祁祿看他一眼,就到湯貞身邊去了。

再過三分鐘,郵輪就將起航。

跟在湯貞和溫心他們後面上停機坪的,是這屆在亞星娛樂安排下首次對外公開亮相的練習生代表。電梯上方相應的空出一塊場地,幾位攝影師扛著機器也已經就位。

溫心身邊的工作人員問她:「你怎麼在這兒啊,你家湯貞老師站角兒上幹嘛,快到前頭去,藝人都在前頭拍呢,一會兒要集體大合影了。」

溫心解釋道,我們湯貞老師不拍,不參加集體大合影。

「來都來了,不合影?」

練習生代表上來了。亞星娛樂大經紀人魏萍在前頭帶著他們一行十幾個人往前站。為首一個練習生個子挺高,戴個墨鏡,只露出鼻子下巴,溫心瞧著他身材外形,總覺得有點眼熟。

身旁的工作人員說:「萍姐給他弄了一身名牌單品,光一個墨鏡就五千塊。」

「幹什麼這麼誇張,還是練習生啊。」溫心說。

「你不懂了吧,」工作人員貼耳和她講,「這人叫宋堯,家裡幹醫藥的,挺有兩個錢。現在公司指著他填周子軻留下的窟窿哪!」

溫心聽到工作人員這麼說,一下子明白她剛剛見到這個年輕練習生時,那種沒來由的「眼熟」是從何而來了。

「子軻還沒走呢,填什麼窟窿?」溫心說。

「公司這叫未雨綢繆,你跟在湯貞身邊這麼久,還不懂?」

肖揚低頭又聽導演組說了幾句,瞧見宋堯朝他走過來,肖揚摘下耳機,鏡頭對準了他們。

溫心看見肖揚把宋堯帶到攝像機前面去,他們一個前輩一個後輩,彼此對攝像頭介紹,又是握手又是擁抱。

「肖揚和他認識?」溫心說。

「第一回見吧,」工作人員說,「周子軻又沒來,你以為肖揚有辦法,還不是隻能儘量配合著公司安排。」

「肖揚哥哥,」宋堯在攝像機堆裡天真道,「我聽說公司的郭姐很兇,子軻哥哥今天這個場合也敢不來嗎?」

肖揚聽他這麼問,隨口戲謔道:「這都不敢,就不是你子軻哥哥了。」

駱天天雙手抱在胸前,瞧著肖揚應付魏萍帶來的那些練習生,他和周圍的人一起哈哈大笑。

祁祿提著皮箱守在湯貞身邊。湯貞已經扶著欄杆站了好一會兒了,出院在家以後,湯貞總是昏睡著,很少站立這麼久。更別提這裡人多又吵,又擠,祁祿總擔心湯貞堅持不下去。湯貞的樣子看上去也艱難,他低著頭,頭髮貼著臉,出了些汗,祁祿靠近他,能聽見湯貞呼吸加重的聲音。

忽然祁祿感覺腳下的地板,周圍的欄杆,一齊開始震顫。

沒有任何預兆的,從郵輪上面幾層突然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尖叫,接著是席捲而至的腳步聲,從郵輪的船尾轟隆轟隆,彷彿一大群人,忽然受了什麼指引一般往船頭的方向浩浩蕩蕩奔跑過來。湯貞快要站不住了,欄杆發顫,他用力握緊了。肖揚還獨自應付著魏萍那一群人,這會兒他仰頭看了一眼上面莫名其妙齊齊跑過來的歌迷,又沿著她們的目光朝郵輪下面看去。

肖揚「哎喲」一聲,眼睛一亮,立刻從宋堯和攝像頭的包圍圈裡擠身出去了。

溫心聽見頭頂上有女孩趴在甲板欄杆上哭,那哭聲撕心裂肺,似乎有十分強烈的情感亟需宣洩。原本架在停機坪上的攝影機也一架架把鏡頭扭轉了,往郵輪下面打。

陶銳差點跑下電梯,羅丞攔住他,陶銳激動得上氣不接下氣,跳著朝下喊:「三哥!」

湯貞抬起頭,他在漫天的尖叫歡呼聲中聽見陶銳帶著哭腔的叫喊。祁祿感覺湯貞膝蓋打彎,像是真的站不住了。湯貞把身體倚靠在欄杆上。湯貞睜開眼睛,朝下看。

他看見一個人,就站在船下面。

周子軻站在船下,依稀之間好像看見湯貞了。

「湯貞還真從法國回來了?」身旁的工作人員說。

「他肯定會回來的,」一位女記者感慨道,擠在周子軻身邊上了電梯,「湯貞不來,亞星的音樂節可怎麼辦。你看看,今天這一整船的人都是衝著他來的。亞星的活動沒有誰都不能沒有他,毛成瑞跪著求也得把他求回來。」

周子軻壓低了棒球帽的帽簷,一聲不吭隨著隊伍往郵輪上走。他穿了一身亞星娛樂工作人員的制服,這是經歷了昨晚一番冷戰與短暫的分別後,湯貞向他求和的禮物。

湯貞已經上船了。船頭上站滿了亞星娛樂的大小藝人,大家人擠人,擠在一起。只有湯貞周身還難得有一些空隙。周子軻在湯貞身邊看見了那些法國公司安排的保鏢,不是藏在暗處伺機而動的那種,是明著把周圍的人與湯貞分隔開。據說這是因為湯貞在亞洲的歌迷一貫太熱情,這次湯貞請假從法國那邊回來,片方怕他出事情。

周子軻理解。只是這樣一弄,周子軻也難有辦法靠近他了。

湯貞正站在船尖兒上。在攝像師們抱著扛著挪著的一個個鏡頭裡,在船上船下無數人向他投去的目光裡,在十幾層甲板上粉絲的歡呼聲裡,湯貞和他弟弟駱天天在一起合影。駱天天這個人周子軻是知道的。他很粘人,只要和湯貞出現在同一個場合,他不是要摟著就是要抱著他。而湯貞也一貫順著、寵著、護著他。

導演組過來找湯貞,湯貞又和駱天天說了幾句話,駱天天就走了。湯貞和導演組的人交流,這時一位從法國跟來的女攝影師上前給湯貞整理領口,攝影師說的是法語,她要趁機給湯貞拍幾張單人照。

單人照拍完了,又是合影,很多後輩湧上前來,湯貞左手摟著一個,右手摟著一個,這時候有人從背後摟過他的肩膀。

湯貞轉過身,看見梁丘雲站在他背後。梁丘雲身材高大,一手摟著湯貞,一手把更多後輩攬過來。湯貞笑了,回頭看攝影師的鏡頭。

熱鬧氣氛中。湯貞的眼睛在人群中間流連,落到周子軻身上時,湯貞停住了。他在人群中望著他,對他笑。周子軻瞧著梁丘雲還緊摟著湯貞的手,他知道湯貞在配合工作。

工作,工作,周子軻知道。對湯貞來說,生命中再重要的怕是都比不上工作。特別是一旦涉及到背後這個「雲哥」。明知周子軻會不高興,明知周子軻愛發脾氣,湯貞還是會堅持自己。他們最近才剛剛鬧了一次矛盾,因為湯貞剛從法國回來,他們這麼久沒見,約好了在家吃晚餐,湯貞卻臨時放他鴿子,被叫去赴了什麼贊助商的飯局。

公司,組合,工作,「雲哥」……周子軻不用問,也知道湯貞多半又被這些事絆住。彷彿日升月落,自然規律,周子軻很難去扭轉。

周子軻總是被放在最後的那一個。

他搞不懂湯貞的世界,他試圖去接近了,這對他來說很不容易。但越接近,周子軻越感覺其中諸多地方,實在扭曲和怪異。裡面有太多的要求、準則、約束,對湯貞來說理所應當、義不容辭,在周子軻看來卻是莫名其妙、不可理喻。而湯貞呢,他是頑固的,不可打破,不肯妥協的,他似乎知道自己永遠也符合不了周子軻的心意,所以他也放棄去符合了。他只是哄著,讓著,他對弟弟們總是這樣的。在很多事情上,他兩個人無法相互理解,也許永遠都不能。

周子軻站在人堆裡,穿著一身湯貞與他求和的工作制服。他一雙眼睛藏在帽簷的陰影中,就這麼遠遠望著湯貞。他看到湯貞對誰都笑,對誰都那麼親暱,好像無論是誰,都可以隨隨便便分得湯貞身上散發出的光和熱。周子軻聽見頭頂傳來的歡呼聲,尖銳、刺耳、狂躁、熾熱,從他聽見開始就沒停過。攝影師們很高興,把多餘的鏡頭轉向船上,也許這就是他們想要的節日氣氛。只要湯貞在,所有人都快樂。

周子軻不快樂。

周子軻走到船下的時候,就已經看見湯貞了。

停機坪上人頭攢動,湯貞被擠到一個角落裡,他膝蓋微彎了,身體趴在欄杆上。祁祿和溫心在一旁陪著他。湯貞朝下看,對上了周子軻的目光。

祁祿把湯貞扶起來。

周子軻上了電梯,他已經來晚了,工作人員把一件黑色運動夾克給他,周子軻不再看湯貞,他拿過夾克來,低頭穿上。

幾個工作人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她們嘗試著和周子軻搭話。

子軻,我們今天差點以為你不來了。

子軻,大家都在等你,等了你好長時間。

子軻,林經理、郭姐和譚副總都在到處找你。

周子軻沒吭聲,他來的時候太急,沒戴帽子。另一位工作人員抬起頭,看了郵輪上無數正在朝他們的方向瘋狂尖叫招手的歌迷和粉絲,她感慨萬千,說,今天這一船人都像是衝你來的。子軻,幸好你來了,公司的活動現在沒有誰都不能沒有你啊。

周子軻默不作聲。

肖揚在停機坪的入口處抄著褲兜,笑眯眯地看周子軻上船來。周子軻穿了件黑色夾克,是與肖揚和羅丞他們相同的款式,是kaiser代言的國際運動品牌。夾克胸前繡著流動的小獅鬃,還有他的英文名字「zike」。夾克敞開,露出裡面一件緊身的白色背心。「這人還挺給品牌方面子。」肖揚笑得合不攏嘴,和羅丞講。

陶銳激動萬分,眼圈都紅了,周子軻一上停機坪,陶銳湊到跟前說:「三哥!你來了!」

周子軻低頭看了他一眼,不大自在。

周子軻這一來,停機坪上就不看別的人了。周子軻,這個亞星海島音樂節往年最大的不確定因素,亞星娛樂當前人氣最火爆的年輕偶像,傳說中把金牌經紀人郭小莉氣哭了無數次的組合隊長,桀驁不馴,離經叛道,冥頑不靈。他誰的話也不聽,誰的勸也不理。什麼人情世情,道德準則,他全都不講。誰也管不得他,治不了他。

他在這最後時刻,突然出現,很多人都還沒緩過神來,不知道是哪個神通廣大的把他召來了,郭小莉?

紀錄片導演組離開了魏萍和宋堯一行人身邊。子軻!子軻!這邊!他們叫道。一時間,kaiser幾個成員身邊被擠得水洩不通。

羅丞問周子軻:「帶行李了嗎?」

甲板上頭的叫聲太吵,羅丞說了好幾遍周子軻才聽清了。他搖頭。

「什麼都沒帶?」肖揚驚道,問他,「你怎麼來的?」

越來越多的人朝周子軻的方向湧過來,電視臺的,紀錄片攝製組的,除了攝影師,導演組,還有公司的田領隊。周子軻到了停機坪上面,四下裡又看了一圈,他目光穿過羅丞、肖揚,穿過祁祿、溫心,然後他看見角落裡的湯貞了。

「郭姐不跟船,你知道吧。」肖揚突然告訴他。

周子軻看見祁祿把湯貞扶穩了,湯貞在艙門邊一把椅子上坐下,反倒是他們身邊的溫心,看見周子軻,下意識叫道,子軻,子軻來了!

周子軻不知道湯貞聽見溫心的話沒有,因為湯貞坐在那把椅子上,被祁祿攥著手,在人群之外低著頭。所有人都在為周子軻的到來而歡呼,只有湯貞,麻木不仁的,好像與世隔絕了。

郵輪起航。

海面遠望過去好像流動的金箔,印有亞星娛樂星球標誌的旗子在船頭高聳的旗杆上迎風飄揚,獵獵作響。

周子軻合影時站在所有人的中央,肖揚和駱天天被林經理安排站在他兩旁。合影開始前,停機坪上開始清場,除了藝人外,所有工作人員都到兩側走廊去。

田領隊到了湯貞身邊,再次詢問湯貞和溫心,要不要去參加合影。

他發現湯貞眉頭簇著,手被助理握著,還有些氣喘。

田領隊解釋道,郭姐之前說過,說雲哥沒來,湯貞老師單獨出鏡確實不好:「但是你既然來了,公司的大家難得聚在一起……我可以去和林經理說。」

湯貞抬頭對田領隊笑了笑。遠處的藝人們還在笑鬧。湯貞說話是氣聲:「沒事,我不過去了。」

田領隊點點頭,說:「天確實太熱了,湯貞老師你如果不舒服,儘早回房間休息。房間我已經安排好了,裡面有暈船藥,防中暑的藥,你們還有什麼需要的,儘管找我。」

謝謝。湯貞堅持著說。

然後田領隊和祁祿一起把湯貞扶起來。溫心在後面提著大包小包,接替田領隊把湯貞扶著。路過的工作人員看見他們,面面相覷,給他們三人讓路。

周子軻站在合影的人群裡,看著湯貞就這麼走了。

郵輪真正駛入了海面,今年的亞星娛樂海島音樂節也宣告正式開始。船上活動已經按部就班地進行。亞星娛樂官方app也已經在首頁更新了第一天的全部行程,包括上午的藝人合影、船長歡迎會,還有下午的重頭戲,亞星娛樂夏季假日球賽:「15:00,比賽地點位於六層甲板室內籃球館,每場15分鐘,共計四場。參賽成員:亞星娛樂全體藝人。」

為了近距離觀看這場比賽,已經有不少歌迷前往佔領座位了。她們是有機會親臨現場的幸運兒,而在海岸上,還有上千萬沒機會參與節日,只能焦灼等待在手機螢幕前的歌迷影迷。為此,數家電視臺和影片網站重金與亞星娛樂方面簽訂了協議,提供這部分官方活動的全程直播。

這會兒,他們已經開始在球館內部和郵輪各層甲板上除錯直播裝置了。

今年的亞星娛樂音樂節,剛一開始就熱鬧非凡。各路八卦從郵輪上第一時間向外界傳播,在各路社交媒體上飛速佔領話題討論的熱度榜首。其中最熱門的一條,無非是kaiser隊長周子軻再一次發揮了極其穩定的遲到水平,踩著郵輪起航的倒計時登上了停機坪。

其他新聞多多少少也與周子軻這個人脫不了關係。說有熱情女歌迷因為過於激動,從甲板上空朝周子軻拋帽子,在郵輪起航三分鐘內就違反了數條亞星娛樂的音樂節安全規定,「光榮」收穫了本屆活動第一張官方「紅牌警告」。還有一條話題熱度也極高,內容只有一組照片:在十幾個攝像頭的包圍圈裡,周子軻一上停機坪就和肖揚站到了一塊。肖揚貼在周子軻耳邊說話,周子軻低頭聽了,接著周子軻避嫌一樣朝四處看,肖揚也不再看他,轉頭開心地去揉陶銳的腦袋。

艾文濤在電話裡大驚小怪:「你什麼時候去的?」

「我還叫你一塊去潛泳,一來人都沒了,怎麼說走就走了?」

周子軻站在甲板上,看著外面的大海,一時半會兒他也不知道怎麼回答。

有時候他也搞不明白自己在做什麼,只覺得渾渾噩噩,等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就已經在這裡了。

「你們那活動辦到什麼時候,」艾文濤無奈道,「你看你吧,好玩的地方你不去,跑去你們公司那,亂七八糟的……這回什麼時候回來啊?」

郭小莉給周子軻打電話,說了一大堆,內容無非還是,這兩天我不在,你是隊長,要對團隊負起責任云云。

她又說起另一件事,說是,她不在,阿雲也不在。「子軻,阿貞,你的前輩……」郭小莉頓了頓,似乎還很猶豫,「這次,他自己一個人在船上。」

郭小莉說:「我把他交給你了。」

周子軻原本盯著海面,一聲不吭的。他總是這樣,叫人感覺他把誰的話都當成耳旁風。可聽到最後一句的時候,他眉頭不自覺一皺。

他直接把電話掛了。

溫心在郵輪各層跑上跑下,來回排隊,等回到湯貞房間的時候,她手裡一大堆的東西,又是預定餐卡,又是攀巖票,又是腕帶。湯貞坐在臥室裡,這才上午十點多鐘,湯貞就換上了睡衣。即使上了郵輪,祁祿也要監督他服藥。

溫心把腕帶放在電視機上。祁祿看見了,知道這腕帶除了可以開啟房間、在郵輪各處通行以外,還有gps定位功能。他拿過一條,看了編號,蹲在湯貞面前,給湯貞往手上戴。

湯貞手腕上還掛著溫心給他編的幸運石,有點礙事。祁祿給他戴好了,便開始整理床鋪。湯貞手握著水杯,抬頭看祁祿。

「我晚上要是沒醒,祁祿,你叫叫我吧。」他說。

他是在為難祁祿,誰都知道他不清醒的時候,根本不是旁人能叫起來的。

湯貞說:「我不想一直睡。」

在祁祿面前,湯貞很少擺出這樣懇求的態度。祁祿沉默了一會兒,拿出手機,沒開備忘錄打字,反而是翻開了天氣預報。

預報顯示,海上有雨。

祁祿望著湯貞看螢幕的眼神,他又調出一條簡訊。

「今天海上可能有風浪,你們注意小心,和阿貞一起待在房間裡。」是郭姐的資訊。

湯貞目光黯然了,他低下頭,看手上一閃一閃的腕帶,沒再言語。

溫心在電話裡告訴郭小莉,湯貞老師上午在停機坪不太舒服:「我剛剛回去,看他換了睡衣,應該要午睡一會兒。我現在還在排隊給祁祿買衝鋒衣,他行李就裝了一點點,我一會兒再回去和他換班。」

郭小莉說,溫心,你去幫我處理幾件事情。

溫心透過電話都能聽見囡囡學校廣播那邊有多熱鬧。郭小莉本該輕輕鬆鬆,擱下工作專心去陪女兒。可這會兒她都沒上船,各種繁雜瑣事還是難免地一而再再而三,找到郭小莉。

為了郭小莉的囑託,溫心又在這十幾層甲板之間來回奔波,中途祁祿發簡訊問她去哪裡了,溫心說:「我給你買了套衝鋒衣,你回去先試試。」

祁祿頓了一會兒,回道:「我有衝鋒衣。」

「你又沒帶!甲板上風很大的,我應該沒買錯尺碼。」

溫心一直跑到下午一點多鐘才把郭小莉說的事情辦得七七八八。她汗流浹背,覺得肚子都要餓扁。這時候又有突發狀況,郭小莉給溫心發簡訊,叫她去趟安保中心:「kaiser官方後援會鬧出點事情,小田正忙,羅丞不方便出面,你過去把人帶走安排一下,別被船上的記者拍了,也別鬧到歌迷家長那裡去。」

溫心的肚子咕咕直叫。

到了安保中心,一進門,溫心就嚇了一跳。

幾個保安大叔圍坐在裡面。一個女孩子,短髮被揪得亂糟糟的,眼鏡腿也掉了一半,她身邊放著她的行李,船醫正用酒精棉擦拭她臉上的傷口。

女孩倒沒有哭,只是一個勁兒地皺眉,酒精棉一碰傷口她就喊痛。她懷裡抱著一臺筆記型電腦,電腦上還插著電源線,只是電源線另一頭不見了,看切口像是被人剪斷。

「這位小朋友,到底是什麼人做的,你講出來。」一個保安大叔問她。

作者「雲住」的其他小說

櫻桃琥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