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梁丘雲說,再等待一下時機。

還要什麼時機?呂天正不解道。

「現在亞星娛樂把賭注都壓在你和湯貞兩個人身上,連那個年輕團體都放到日本去發展了。湯貞現在這情況就是個定時炸彈,你一走,這個定時炸彈就引爆了,還需要什麼時機?」

「我今天見過他了。」梁丘雲突然說。

呂天正看他。

深夜的別墅小區,無人打擾。梁丘雲沉默了會兒,說:「以湯貞現在的狀況,無論我走不走,他都遲早要出事。」

呂天正看著他,明白了。梁丘雲這個人愛惜名聲,不願意公開出面,做點燃引線的火星。呂天正問:「這個遲早需要多久。」

「不會太久。」梁丘雲斷言。

呂天正下車以後,梁丘雲的保姆車在夜路上緩緩行駛,停靠在一條狹窄巷弄的路燈陰影處。

梁丘雲在車裡吸菸,脫掉穿了一天的西裝外套,解了襯衫衣領,車內沙發展開成一個舒適的角度,讓他坐在裡面,他翻閱手裡幾份封面無字的新檔案。小孟從車外面提回些大包小包,開口問:「雲哥,今晚去哪兒。」

「蘭莊。」

「薩芙珠寶那邊剛託人送過來一個箱子,你要不要現在看看。」

梁丘雲把手裡檔案放下:「拿過來。」

箱子開啟,裡外三層,沒什麼特別,擺放了幾十種大小不等的鑽戒,多是婚戒的樣式。

小孟說,薛太太感恩戴德的,她沒想到雲哥您大婚,提這麼早準備,還專程惦記著他們家贊助商的事,還特意託我轉告,說您的婚禮,一定是業內盛事,事關重大,如果女方那邊對設計或質量上有任何不滿意的,他們會盡全力配合修改,如果還不滿意,大婚之日選擇其他品牌其他設計,薛太太也一定理解。

梁丘雲點頭,把這折射著車內光線的一箱子扣上,說:「薛太太,不容易啊。」

他餘光瞧見腳邊還有個不起眼的紙袋。

小孟解釋,說這也是薩芙珠寶送來的:「今兒上午拍的幾張草樣,還有今天拍廣告時候用的樣品,也送來了。」

梁丘雲把幾張廣告抽出來,大略翻了翻。紙袋裡還躺著一個白色的小方盒子,梁丘雲手指一摸,拿出來,開啟。

盒子裡一左一右,擺放著一大一小,兩枚戒指。盒蓋內側印著一行金字:mattias點滴十年紀念限量珍藏版。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亞星娛樂聯合薩芙珠寶,誠意定製。

小孟說:「郭小莉負責的,賣給粉絲的。」

梁丘雲從盒子裡拿出其中一枚來看。這東西要說設計,沒什麼設計,一道環上拐了一個拉長的z,相當敷衍。要說做工,更沒什麼做工,平凡無奇一枚銀戒指。梁丘雲都沒怎麼用力,手指尖一捏,這小小一枚圓圈,當即在他手裡失去了形狀。

梁丘雲笑了一聲。

車外面有人敲門,聲音低低的。梁丘雲把腳邊各樣東西拿開,車門推出去,一個戴帽子的女孩子從夜色中撲進他的懷裡。

「怎麼過來的。」梁丘雲低頭問她。

巷子對面停著另一輛車,司機的車窗半降下來,一個年輕男人視線越過窗子,朝梁丘雲看了一眼。

女孩把頭上帽子摘了,坐在梁丘雲身上,氣喘吁吁:「華子送我來的,沒有人看見……」

外面的車開走了。梁丘雲神色溫柔,瞧坐在自己懷裡的女孩。

陳小嫻。

司機早就提前下車了,小孟在前頭目不轉睛地開車。

陳小嫻雙手捧住男人的臉,他低頭吻她一陣,她說:「雲哥,我好想你。」

梁丘雲說:「有多想我?」

陳小嫻說:「我天天看電視,想要看到你。」

梁丘雲說:「怎麼不給我打電話。」

陳小嫻說:「爸爸總叫我陪他,怕他聽到。」

梁丘雲好像忍不住,又低頭親吻女孩的臉。陳小嫻二十二歲,身體發育得不盡如人意。

陳小嫻臉上浮了層紅暈,她是個容易害羞的人。

「我看到電視上,你和湯貞一起參加釋出會。」陳小嫻說。

梁丘雲點頭。

「湯貞也真可憐,」陳小嫻說,聲音輕輕的,「都去尋死了,還要站起來向那麼多人鞠躬道歉……」

「這就是我們這種人的工作。」梁丘雲說。

「什麼這種人那種人,」陳小嫻眉心簇起,好像不開心聽到梁丘雲說這種話,「現在都什麼年代了,人人平等的。」

梁丘雲挑了挑眉,不以為意:「你是千金小姐,誰能和你平等。」

「我是千金小姐,」陳小嫻伸手捏梁丘雲看似酷酷的臉頰,「你是千金小姐肚裡孩子的爸爸。」

她又撲在梁丘雲身上。梁丘雲小心翼翼抱著她,被她的孩子氣逗笑了似的。

「我梁丘雲,何德何能啊。」

「你去看他了嗎。」

「誰。」

「湯貞。」

「怎麼又說起他來了。」

「你知道嗎,雲哥,他不是因為喬賀自殺的。」

「我偷偷找人打聽過了,喬賀前一陣子離婚的時候,去列印了通話記錄。原本連他的經紀人都不相信,是看了才知道,這幾年來,湯貞確實從沒和喬賀聯絡過,連一次都沒有。」

「然後呢?」梁丘雲問。

陳小嫻臉上有些愁容,她額頭碰著梁丘雲的額頭,這麼近地端詳梁丘雲的臉。

「我知道,你有很多過去……」

「你也告訴過我,」她說,「你並不像看上去的那麼好……」

車子在大路上行駛。窗外是寬闊的護城河。

梁丘雲望著眼前多愁善感的女孩,餘光又越過她,瞥見遠方那片黑漆漆的河面。

夜色中,仍有船隻在河面上航行。

「你真的沒有看上去的那麼好嗎?」女孩問他。

梁丘雲沒說話。等再看陳小嫻時,他柔聲問:「你在想什麼。」

「我怕你心軟。」陳小嫻說。

梁丘雲彷彿沒聽明白。

「我總感覺,這次回來見到的你,和在英國的時候不太一樣了……」她說,「和我在一起的時候,也總是會走神……」

女孩說得很認真。梁丘雲卻皺了眉,失笑:「有嗎。」

「有的。」女孩篤定道。

梁丘雲說,可能是最近太忙:「回國以後一直在劇組拍戲,你也知道。」

女孩把頭低下了。

她有些羞赧,梁丘雲吻了她的鬢髮,她聲音細如蚊蚋:「我是不是還是特別不懂得體貼你?」

「已經很讓我知足了。」

車行到另個路口,再次緩緩停下。陳小嫻和她父親住在一起,家教嚴格,她不能夜不歸宿,這路上一番親近,對她來說已是十分奢侈了。

「我偷偷去看了大夫。」陳小嫻臨走前說。

梁丘雲看她。

「大夫是華子幫我找的,他也答應我,幫我瞞住爸爸,」陳小嫻握了梁丘雲的手,梁丘雲的手掌輕輕摩挲她的腹部,陳小嫻說,「大夫說我這次懷孕,還是有點危險……但……我想,儘量保住我們的孩子……」

梁丘雲喉結動了動。陳小嫻也有些激動了,她一雙眼眶都紅了:「雲哥,我好擔心……你說爸爸會同意嗎,他會喜歡你嗎?」

「再等我一段時間,」梁丘雲對她說,「等我向你父親證明,我可以,有能力,給你一個家。」

陳小嫻說:「那我現在該怎麼辦,我要在爸爸面前幫你嗎?」

梁丘雲說:「你什麼都別想。好好照顧自己,照顧孩子。一切交給我。」

萬籟俱寂。

駱天天坐在床邊,一條白布蒙著他的眼睛,什麼都看不見。

酒店套房裡開足了冷氣,可駱天天仍是在流汗。幾條裹胸牢牢紮緊他的胸口,勒得他喘不過氣。層層疊疊的祝英臺戲服、假髮,更如同巨網,把駱天天整個人從頭到腳罩住去,悶得他呼吸困難。

牆上的時鐘在零點時候發出一聲鈍響。不知道時間又過了多久,久到駱天天已經開始昏沉。幾扇門外忽然傳出「嘀」的一聲,有人刷卡進了這間套房。

駱天天下意識抬起頭。他感覺自己的脖子都僵硬了,像不會動了一樣。

黑暗中,他聽見一陣腳步聲,熟悉的,從很遠的地方走過來,離自己越來越近。

輕輕一聲,是距離自己最近的這扇門開啟的聲音。

駱天天聽到來人的腳步聲在門口停下了。

他不進來,也不走。就在門外站著。

駱天天看不見他,也不知他是不是正看著自己。駱天天只感覺自己等了很久很久,又把他等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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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桃琥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