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進行了一部分無情的還原,也加入了一些有情的改編。」
「林漢臣導演您好,我是戲劇學院廣播站的記者。我想問,梁祝這個故事眾所周知,是個關於女性的故事,它表達了古代女性對時代對命運的抗爭,對自由對愛情的堅貞。為什麼您反而一個女演員也不用?您是想要諷刺這種主流意見,還是反對——」
「你是哪個戲劇學院的?」
「我是咱們——」
「我沒有政治訴求,我也拒絕一切政治解讀。」
「林導,我想接著剛才那個學生的提問問我的問題。」
「你問。」
「我想問的是,您這次為什麼決定要清一色使用男性演員來演梁祝?有一部分原因是為了躲避像剛才那種標籤和陳詞濫調?」
「也因為湯貞這個演員確實不錯,你們可以到時候來看。」
「我十年前看過《共工之死》。」
「十年了啊,他有進步。歡迎你來看。」
「我是香港來的記者。林導,湯貞現在是當紅的偶像明星,你當初怎麼想到邀請他重回舞臺演戲?」
「偶像明星,沒什麼不好,梁祝不也被改編成偶像劇過嘛。你是香港來的,湯貞在香港也紅嗎?」
「很紅的。」
「那我們應該去香港演出。」
「林導,指導湯貞反串女角,對您來說有多少難度?」
「沒什麼難度,好演員應該什麼都能演。」
「那其他演員呢?這部戲裡不只有祝英臺一個女角,其他反串演員感覺有難度嗎。」
「大家對我們戲劇演員,應該多點信心。是不是。大家都看過越劇版的梁祝嗎?有的看過有的沒看過。越劇版,全是女演員演的。女演員可以,為什麼男演員不可以呢。對不對。再說,越劇的前身,大家知道,叫紹興文戲的,早些時候一個女演員沒有,全是男演員,叫男班。男女反串,從古到今這都是很正常的。這都演不了,不要做演員了。」
「聽說林導您這回終於要在您的舞臺上加特效了,把嘉蘭劇院的舞臺都給改裝了。」
「對,加了一些時髦東西。現在都講究視聽享受。」
「娛樂至死?」
「也不必至死吧。」
「林導,我仔細看了看您剛才說的這個邀請函。」
「是嗎,仔細看了。我很感動,很多人不會看。」
「您這個邀請函的封面上,沒有使用梁祝慣用的蝴蝶,反而畫了一隻翩飛的仙鶴。這有什麼寓意嗎?」
「人家都化蝶,我們化點別的。」
「真的?您意思是,不化蝶了?」
「有化蝶,但那不重要。大家到時候來看看就知道了。」
「林導,我是戲劇雜誌的記者。聽說您這回的戲名,原本只有‘祝英臺’三個字,怎麼後來又想到把‘梁山伯’加上了。」
「不能委屈了喬賀老師,是不是。」
「所以說,您的梁祝到底是個什麼樣的故事,化蝶不重要,梁山伯也不重要?」
「這是不是最後一個問題了?」
「是。」
「邀請函上有,大家看一看吧。行,就到這裡。」
主持人說,釋出會到此結束,一會兒有單獨採訪的時間,大家先休息一下。
戲劇雜誌的記者來找喬賀,請喬賀老師給他們的新刊寫一段刊首語。喬賀拿過他的筆,現場寫,邊寫邊問,你的邀請函可以給我看看嗎。
雜誌記者說,他也到處問誰有呢:「都放家裡了,反正帶著證件就能進,邀請函那麼大一張。」又說,「喲,喬賀老師,早聽說您寫的一手好字,果真是名不虛傳。」
背後的林漢臣還在接受採訪。
「林導,您再說細一點,多說一點。」
「多說多少?」林漢臣說,「非要我說那麼明白?」
「您就說明白一點吧!」
「梁祝的主題,你們說是什麼,愛情?解放?自由?我們這回的梁祝,主題是‘選擇’。一個一輩子都在選擇,耗盡了選擇,最後選無可選的人,所能夠選擇的唯一結局。這就是我們的故事。」
喬賀身後的另一邊,是被更多媒體圍在座位上的湯貞。
「從來沒有偶像明星登上過國內的戲劇舞臺,湯貞,你現在壓力大嗎?」
「真的?」湯貞問,他坐著,周圍人站著,像一堵牆,把空氣都封住。
「真的,你是第一個跨過了這個門檻的人。」
湯貞笑著:「那我現在有壓力了。」
「我是從這個舞臺出來的。而且我覺得我還年輕,」湯貞維持著笑容,他抬頭看著記者們,「我什麼都想試一試。」
「有門檻也是難免的,以後肯定會遇到更多門檻,各個方面的,不管多難,總要有人先跨一跨試一試,」湯貞說,「我跨不過去,還有其他人。」
人群散去的時候,喬賀找到湯貞。湯貞脫掉了戲服,穿著普通的t恤短褲,坐在角落看一張邀請函。
「寫的什麼?」他問。
湯貞抬頭,把手裡的紙張交給他。
英臺,上虞祝氏女。偽為男裝遊學,與會稽梁山伯者,同肄業。山伯,字處仁。祝先歸。二年,山伯訪之,方知其為女子,悵然如有所失。告其父母求聘,而祝已字馬氏子矣。山伯後為鄞令,病死,葬鄮城西。祝適馬氏,舟過墓所,風濤不能進。聞知有山伯墓。祝登號慟,地忽自裂陷,祝遂並埋焉。晉丞相謝安奏表其墓曰「義婦冢」。
「沒有化蝶?」喬賀說。
湯貞搖頭。
「這算什麼,這麼短,」喬賀笑著說,盯著邀請函,「這是林導心裡的梁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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