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怎麼從沒聽你提過。」羅丞說。

「提了你們也要笑我,」陶銳誠實道,邊說邊回憶,「就是湯貞老師第一次邀請我們去他家做客那會兒,他說,如果我們有問題,可以私底下問他,他會幫我們解決,幫忙出出主意……你們都沒問過?」

羅丞搖了搖頭,看另外兩個人,只有剛醒了的肖揚說:「我問過。」又說陶銳:「你接著說。」

「那天去他家我就問,問,怎麼樣才能做一個合格的偶像,偶像到底是什麼樣的人啊……」陶銳回憶道,「湯貞老師就說,讓我儘早找到自己的定位,找到自己的風格。然後……三哥那天剛好也在,不過三哥獨來獨往的,不和我說話,也不和湯貞老師說話。湯貞老師就說,說三哥就是個很有偶像魅力的人……」

肖揚端著茶,愣愣聽著。

陶銳回憶道:「湯貞老師還說,三哥很耀眼什麼的……說三哥個性率真,氣質獨特,甚至有一點……危險?好像是,他說三哥有一種讓人覺得危險的氣質。還說,這種能讓人過目難忘的人,就是天生的偶像。」

肖揚突然壓低了聲音,問陶銳:「湯貞老師有沒有評價我啊。」

陶銳急忙說:「湯貞老師說過二哥很多次了,說你是公司新一代藝人裡面最優秀的,讓我向你多多學習。」

「你現在還和湯貞老師有聯絡嗎。」羅丞問。

陶銳說:「有時候發發簡訊。」

「他會回嗎?」

「一般很晚才回。」

易雪松說:「他現在還能回簡訊?」

陶銳想了想,說:「他……我也……」

又說:「咱們那天不是一起去看他了嗎,好像是心姐幫他回的。」

羅丞看了表,說:「子軻怎麼還沒回來。」

「應該抽菸去了吧。」陶銳說。

肖揚還想著剛才的話題:「你們覺得,湯貞老師他……還有恢復的希望嗎。」

易雪松把烤爐關掉了。

陶銳看著肖揚,一時間沒敢接話。

羅丞把剩下的啤酒倒進杯子裡,打破了沉默:「其實我有個朋友,就是從事這方面工作的。他說湯貞老師這種病,雖然難治,又容易復發,但只要一直堅持吃藥就沒什麼問題。」

「沒什麼問題是指?」肖揚問。

「至少日子過得下去吧。」羅丞猜測道。

陶銳有些吞吞吐吐:「可是為了日子過得下去,就要一輩子依賴藥片……」

羅丞聽了他的話:「怎麼了?」

「你們覺得湯貞老師能忍受這個嗎?」陶銳小聲小氣地說。

羅丞看了肖揚一眼。

陶銳大概也不知道怎麼講了,他手往高處抬了兩下:「畢竟他以前是那樣的一個……一個……」

肖揚突然點頭,明白了。

羅丞說:「你是說,和以前生活差距太大,所以太難以接受。」

陶銳還沒說話,肖揚先說:「不是這麼回事,老羅。」

「小陶銳的意思是,湯貞老師以前像個神一樣,」肖揚解釋著,比劃了兩下,「對不對,都知道他是天才,唱歌、寫歌、演戲……只有其他人想不到的,就沒有他做不到的,後來的人都把他當神啊。」

「對我們來說,再怎麼埋頭苦練也達不到的高度,他以前輕輕鬆鬆就能達到。可現在你看,湯貞老師不吃藥,連最普通的日子都過不下去了。吃了藥也就勉強過得和普通人一樣,所有人都輕輕鬆鬆吃飯睡覺聊天,生下來就會的事情,他現在變得要靠吃藥才能做到了。飯吃不下去,覺睡不著,聊天也接不上話,記不住東西,吃了藥才好一點,結果那些藥的副作用又很大。這基本等同於一個廢人。陶銳你是這個意思吧。」

羅丞消化了一會兒肖揚說的內容,納悶道:「這不還是和以前生活差距太大接受不了嗎?」

「他接受不了的不是差距,是結果啊,」肖揚和他說,「湯貞老師又不是沒有經歷過什麼起起伏伏,差距再大,跌倒還可以爬起來,但現在他不是跌倒,他是生病。這個病還很不好治,很有可能一輩子就要這樣了。他不是別人,他是湯貞啊,你讓湯貞餘生都像這樣像個廢人一樣……」

肖揚也不知道該怎麼講了,他捋了捋頭髮,半天來了一句:「算了我不是他我也體會不了。我只覺得湯貞老師一個這麼……這麼驕傲的人。現在的生活對他來說,是一種屈辱。」

陶銳小聲說:「我也是覺得,他現在……日子反正不太好過。」

「你沒有當面同情他吧。」易雪松說。

陶銳說:「我當然沒有。」

肖揚搖搖頭,握住自己的飲料杯子:「他也沒什麼好讓我們同情的啦。」

陶銳說:「我知道。前幾天去他家,他看上去挺開心的,我什麼都沒說。」

羅丞一直沒見周子軻回來,結賬時候他走出包廂,問相熟的店員,店員告訴他,不久前出去的那位先生去了一樓的陽臺,還沒出來。店員偷偷問:「他真是周子軻?」

羅丞下到一樓,推開陽臺門,正好看見周子軻坐在風口的地方抽菸。

烤肉店陽臺對面的連鎖超市,窗戶上嵌了一臺小電視,面朝著街道,正放一支九年前的音樂錄影帶。

羅丞坐在周子軻身邊,周子軻吞雲吐霧,也不看他,目光還望著那塊電視螢幕。

羅丞說:「我老爸也會唱這首歌。」

周子軻不說話,就聽羅丞接著說:「但他總是唱錯歌詞。特別是‘眷你似夢,戀你似夢’這句,他總是唱成‘一世夢’,要麼‘你是夢’,字音總髮不準,還覺得他唱的都對,是湯貞唱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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