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周子軻沒上電梯。梁丘雲朝他們走過去,做出一副不容拒絕的迎接姿態,祁祿原本要從周子軻手裡扶過湯貞的,眼見梁丘雲搶他一步,大手一把把湯貞接過來。周子軻也沒說話,看了梁丘雲一眼,手離開湯貞的背,向後退了一步。

梁丘雲也看他,是那種雄性動物對上雄性動物邁過地盤的眼神。周子軻不說話,也沒有在這裡和他對峙的意思。

溫心說:「子軻你快去電臺,郭姐催你呢,可別遲到了!」

電梯門把周子軻留在了外面,他又看了湯貞幾眼,也不留戀,跟著酒店門走進外面的陽光裡。梁丘雲瞧著他離開,自己手還抱著湯貞,低頭一看,湯貞還閉著眼睛靠在他身上。

這個人真是輕了不少。

「那小子怎麼來的。」梁丘雲問。

「幹你什麼事。」溫心沒好氣地說。

電梯裡還有酒店其他工作人員在,一個個都低著頭不吭聲。

梁丘雲問:「湯貞吃了多少藥?」

「不知道。」

「你這助理怎麼當的。」

溫心說:「你也知道湯貞老師睡覺需要吃藥的。要不是某位老闆突然今天就要開釋出會,他怎麼會吃了藥也一直睡不著。我真不知道他最後吃了多少。你說得倒輕巧,你照顧過他嗎?」

電梯上了八層,梁丘雲反問:「溫心,你哪年進的公司?」

溫心想說,和這有什麼關係。話還沒說出口,電梯門就開了。有工作人員迎上來,要帶他們去會議廳。梁丘雲叫他開一間更衣室的門。

湯貞醒不過來。折騰了一路,他每次睜睜眼睛,不一會兒又把沉沉的眼皮閉上了。強烈的藥性彷彿把他整個人都奪走了。

溫心害怕這種情況,湯貞的醫生曾同她和郭姐說起過這件事。湯貞有的已遠遠不是普通的心理問題,他是病人,生了病就要吃藥,但與這種疾病相關的藥物通常又帶有極大的副作用,藥量藥性都不好控制。一旦因為吃藥誤了事,特別像湯貞從事這種職業,容易有完美主義的想法,又極易自責的患者,一旦失控,病情十分容易惡化下去。萬萬不能再給他壓力。

所以溫心一點不敢催促湯貞,甚至害怕去叫醒他。外面有幾百等得屁股著火的記者,溫心只能先想辦法去安撫他們。她指揮幾個酒店的工作人員把所有禮品帶到會議廳,然後到處找梁丘雲的助理小孟。

小孟說,你們來了,就等你們了。

溫心往會場裡一看,頓時笑了,她難以置信:「你們就讓這群記者在這裡乾等著,你們到這麼半天了連瓶水也不給他們送?」

小孟挑了挑眉:「郭姐說這都交給你們辦的,我們到了就行,你們來這麼晚還賴我們?」

溫心忍著心裡滿腹髒話,夾著包往會場裡進:「行行你先讓開吧。」

禮品夾著紅包車馬費,一個個送到記者們手上。這群記者現在就是一個個通紅滾燙的炸藥桶,一碰就炸。溫心一邊賠著笑臉道歉,一邊請他們挨個簽字:「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各位,我們湯貞老師身體情況特殊,大家也知道,今天臨時出這種狀況,大家多多擔待,多多擔待——」

「你們他孃的是不是成心的,一出來就擺這麼大譜,知道的是他自殺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他上天了!」一位胸前掛著相機的記者大哥熱得衣衫都脫了。他上來衝著溫心就是一頓罵,接過禮品袋看也不看丟在一邊。業界都懂的,這種禮品袋看著越大里面越沒值錢東西,包裝越好的越坑人。反倒是他旁邊的記者從袋子裡抽出一瓶紅酒,目瞪口呆:「我天……」

溫心傻呵呵賠笑臉,心裡一塊石頭還懸著。

記者們也不當面拆那個裝錢的信封,只把禮品袋拆了。平時習慣了收什麼小公仔,什麼t恤、鑰匙鏈之類的破爛兒。這會兒看著這袋子裡,一瓶紅酒,三盒茶葉,一包糕點,車馬費信封,還有一封信,還附了一束鮮花。

有人拆開那封信,啪嗒掉出幾張紙片,翻開一看,印有蘭莊酒店標誌的信封,裡面一張禮品卡,兩張游泳券。

「嗬,蘭莊!」

「這游泳券怎麼用啊。」

「禮品卡是幹嘛的?」

一人反覆檢查那三盒茶葉的成色:「來這一趟等仨小時還挺值?」

「毛成瑞怎麼這麼捨得花錢?」

「亞星給周世友帶孩子,兩家估摸著合作互惠了。」

「開玩笑,蘭莊這麼大的產業用得著和毛成瑞互惠?」

「早說啊,早說亞星現在都送這個……前幾天亞星的會我沒去,你們誰去了。」

「不用去,送個破靠墊。毛成瑞那個摳門,估計也就湯貞的事送送了。」

議論聲從後排傳到前排,等溫心跑到前頭的時候,還沒領到禮品的記者已經對她和顏悅色多了。「體諒,體諒,你們也不容易!沒事,我們再等一會兒也可以,讓湯貞慢慢準備啊。」一位記者大姐對溫心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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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桃琥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