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子軻跟在溫心和郭小莉身後,從電梯一直下到地庫。公司的車就等在電梯口不遠,兩個亞星的工作人員坐在車裡。倆人一看到郭小莉和溫心,連忙熱情招手,再一看跟在郭小莉身後那個挺拔英俊的年輕男人,她們手僵在半空,面面相覷。
車是祁祿開過來的,郭小莉從祁祿手裡拿了鑰匙,發動了車子。溫心去了後排坐,招呼車外的周子軻:「子軻,上來,我們一塊兒走吧。」
旁邊倆工作人員一陣兒激動,相互擠眉弄眼。
「你沒開車來?」郭小莉意外地問周子軻。
周子軻開啟副駕駛門坐進去了。他走神得厲害,從進了電梯開始就只是亦步亦趨跟在兩個人後面,不知不覺就跟到地庫來。
然後才想起自己沒開車。
「你住在哪兒。」郭小莉問。
周子軻說了一個路口。
「不用送到家門口?」
「太遠。」周子軻說。
溫心坐在後面,從她的角度只能看到周子軻近在咫尺的後頸。但如果從窗邊偷偷向前瞄,就能透過後視鏡子的反射看到周子軻望向窗外的冷冷淡淡的眉眼。
「祁祿沒事吧,」郭小莉把車拐出地庫,上了路,「公司找他說什麼?」
一個工作人員說:「怎麼可能沒事。小孩兒快自責死了。」
「林經理他們也是,明知道祁祿壓力那麼大,還把人專門叫去。說是找他了解湯貞的情況,開玩笑,湯貞什麼情況他們心裡沒數嗎。祁祿一個啞巴,他們能問出什麼來。」
「責任不在祁祿身上,」郭小莉說,看著前方燈火點點的夜路,「再怎麼追責也追不到他。祁祿已經很小心很謹慎了。」
「他那天是回家了?」
郭小莉說:「大半年沒回過家了。」
「多倒霉啊,平時不出事,回家一天就出事了。」
「不到一天,」郭小莉說,「也就剛走三四個鐘頭,祁祿前腳一走,阿貞就……」
郭小莉欲言又止,好像想起了什麼,又說:「這事,防不勝防,不是想防就防得住的。」
「不管怎麼說,祁祿那孩子都太可憐了。當初臨出道出了車禍就夠倒霉了,跟著湯貞也算個好出路。現在這算什麼事。郭姐你可得好好開導開導他,我倆勸了他一路了,沒什麼效果,還是愁眉苦臉的。」
「我等明天見面再找他聊一聊。」郭小莉說。
「阿貞現在怎麼樣?直接回家沒事吧。」
「他挺好的,」郭小莉說,「狀態比以前好多了。」
溫心在一旁道:「他今天還主動找我要手機,說想回人家的簡訊。」
郭小莉點點頭,吞嚥了一下喉嚨,自言自語似的:「好多了。進了一趟醫院還是有用的。」
溫心說:「以前半天也聽不到他說一句話,問他需要什麼,他也不說。」
工作人員感慨道:「湯貞啊……你說怎麼人好好的,突然就成這樣了。」
車內一陣沉默。
溫心吸了吸鼻子,轉頭看向窗外。
她發現周子軻始終面無表情地在前面坐著,好像對周圍一切人事物和聲音都無動於衷。
「我上次看見他,還是過年那時候。當時只覺得他不大對勁,」坐在溫心身邊的工作人員說,「誰曾想到差點那就是最後一面了。」
「誰不是,」另一人說,忽然探頭到前面,拍了拍郭小莉的肩膀,「誒,郭姐,跟你打聽個事。」
「我不喜歡八卦。」郭小莉說。
「哎呀,就問問嘛!你不愛說就不說。」
「什麼事。」
「你看網上傳那個新聞了嗎,」工作人員笑道,「說湯貞自殺前給喬賀打電話來著,說有人撿到他手機,上面正輸著喬賀電話號碼。有這麼一回事嗎?」
郭小莉冷笑一聲,連嘲帶諷:「什麼亂七八糟的。」
「哎喲,連公司裡的人都在傳,到底真的假的。」
「能是真的嗎,你們也信。」
「沒信啊,這不是傳得邪乎,跟你問問嗎。」
「就阿貞那個記性,怎麼可能記得住電話號碼。」郭小莉冷笑道。
聽她的口氣,一點沒有要遮掩什麼的意思。倒顯得外界傳言十分荒誕。
「真的?」其中一人說,「湯貞以前不是有名的現場背臺詞一遍就過嗎。」
「那都多久以前了,」郭小莉說,越說越覺得可笑,越覺得可悲,「現在是上句說的話,下句就能忘,能記住自己家住幾樓就不錯了。還電話號碼……」
「有這麼誇張?他才多大年紀,這麼能忘事。」
「你得得那種病你就知道了,」郭小莉說,「整個人就廢掉了,一點也不誇張。」
車開到公司樓下,兩個工作人員下了車,溫心也跟著下去了。周子軻開了點窗戶,讓夜風透進來,轉頭見車外三個女人正齊齊朝他和郭小莉殷勤熱切地揮手。
「再見,郭姐!晚安,子軻!」
「郭姐慢走啊!拜拜哦,子軻,下次見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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