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釋站在新教學樓七層走廊盡頭的陽臺上。
平日為了防止學生出事,通往陽臺的門都是鎖著的。眼下放學了,整個校園悄無聲息。打掃衛生的阿姨開了這扇門通風。
之前李子釋在辦公室收拾了半天自己的東西。
不過腆顏做了一年人類靈魂工程師,居然整出這許多零碎。明天就不來了,也許離開這個城市,也許離開這個國家,還收拾什麼。但李子釋向來是個不給別人添麻煩的人。把一應囉嗦物事,什麼教師節賀卡啦,學生捏的小陶人啦,班會上自己畫的面具啦,包括幾個女生用韓版彩色信紙寫的曖曖昧昧的紙條,還有抽屜裡第一次見到他時沒收的半包香菸……統統扔到箱子裡。
血勇少年最是不能招惹。
那天,也是這麼一個時候,在這個陽臺。他躲在這裡抽菸。自己不知哪根筋不對,師德良心發作,不但把剩下的半包煙沒收了,還把人教訓了一頓。誰知道……後來竟會惹出那麼多麻煩……對方是未成年人,不管殺傷力破壞力有多大,終究是被保護物件。那麼,一切罪責只好由李子釋這個成年人來承擔。儘管他也不過剛剛走出校園。
子釋苦笑。想當初自己十七歲的時候,都已經坐在著名高等學府的課堂裡了。真是秀才遇到兵啊……還有那個無賴,如果不是他使出陰狠招數,事情又怎麼會搞得不可收拾——同性戀,師生戀,三角戀,我靠!竟逼得聰明早慧少年天才李子釋沒有容身之處。
可不就是秀才遇到兵。
臨走了,忽然想最後俯瞰一下這座號稱花園式校園的名校。
暮色中依稀可以看見西山一抹青黛橫過天際。山巒連線著紫色的晚霞。
李子釋心道:「怪不得古人要講「塞上胭脂凝夜紫」。和南方真的很不一樣。」想看得再仔細些,身子便探出去了。多少天在心頭翻起來又沉下去的那個念頭忽然變成一隻助推的手。等他意識到的時候,耳畔風聲尖利,眼前是無邊的灰色天幕,身體正在迅速下墜。
百千個念頭剎那間閃現,李子釋居然聽到自己驚呼:「救命啊——」
「你不想死?」
「不想死。」
「要活著?」
「要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