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盜船追逐大食商船,闖入明朝海域,被大小十餘艘木船包圍,轉瞬角色轉換,由捕獵者變成獵物,淪為他人的盤中餐。
茫茫大海,被數倍於幾的船隻圍困,其中更有數艘雙桅大船,前後左右俱被封鎖,根本無路可逃。
知道情況嚴峻,刻不容緩,骷髏船的船長鼓起勇氣,抽出佩刀,大聲叫喊。
船員陸續驚醒,在甲板上快速奔跑。
這個時候,想得越多死得越快,不動腦子,說不定還能殺出一條生路。
倉皇間,海盜們架起幾支短火槍,紛紛抽出彎刀,擺出架勢,嚴陣以待,準備迎接一場惡戰。
輸人不輸陣。
無論心中多害怕,面上都不能露怯。
轟!
巨響聲起,鐵球砸落。
距離海盜船二十多米處的海面,騰起一道巨大的水柱。
轟!
又是一聲巨響,水柱再次騰起,距離海盜船更近。
雙桅木船上竟備有火炮!
熊指揮使舉著單筒望遠鏡,在遠處海面觀戰。
見此情形,不禁皺眉。
朝廷有令,火炮必為兵仗局軍器局鑄造,炮身刻有鑄造年月及工匠姓名,均有舊案可查。
北疆沿海所用火器,大小數量都有定額。如遇損毀,送下屬雜造局修理,進出俱有記載。哪怕是枚銅釘,都能尋到去處。
關卡如此嚴密,海匪手中的火炮,究竟從何得來?
私鑄絕不可能。
唯一的答案,衛所下邊的雜造局出了問題。
眉間擰出川字,熊指揮使磨著後槽牙,下頜緊繃。
果真是雜造局有內鬼,流到海匪手裡的東西,怕是比預想中更多。
轟!轟!轟!
接連幾聲炮響,水柱騰起,水花飛濺。
鐵球砸進海中,濺起的水浪不停沖刷甲板。
飄著骷髏旗的帆船,在翻騰的海浪間痛苦掙扎。
海浪拍在身上,海盜站立不穩,踉蹌跌倒。倒霉點的,直接被捲進海中,濺起一朵白色浪花,頃刻消失不見。
海匪到底是野路子出身,勉強能用火炮,準頭卻是相當差。
接連五炮,沒有一炮命中目標。
饒是如此,歐羅巴海盜也被嚇得魂不附體,骷髏船上一片鬼哭狼嚎。
「靠近!」
雙桅大船停止炮擊。匪首下令,靠近骷髏船。
此時的海戰,火器只是輔助。要決勝負,需得接幫跳舷,面對面,揮刀互砍。
獵物只有一個,捕獵者多達十餘。
好在眾匪的目的是殺人沉船,不是搶劫。否則,骷髏船沒拿下,自己先會打起來。
嗖嗖!
破空聲刺耳。
一端連著鐵爪的粗繩,自半空飛來,牢牢抓住骷髏船的船舷。
生死之際,顧不得害怕,海盜們舉起彎刀,用盡全力,拼命想砍斷繩索。
奈何人手有限,拋來的繩索卻越來越多。
砍斷一條,很快有四五條飛過來。
兩名海盜砍得過於專心,沒注意身側情形。忽覺肩膀巨痛,這才發現,自己竟被鐵爪鉤住。抓不住船舷,只能慘叫一聲,被繩索牽拉,墜入大海。
骷髏船的船長預感到不妙,繼續大叫,揮舞著短火槍和彎刀,衝向第一批跳幫的海匪。
見到滿臉大鬍子,脖子上套個「盤子」的船長,海匪暗道一聲晦氣。
這一船八成都是佛郎機人,沒油水可撈。
嘴裡咬著匕首,沒法說話。乾脆一聲不出,直接舉起弓弩,三支利箭破空,直接將一名海盜釘在甲板上。
弓弩和箭矢都為鐵造,上有兵仗局內製,天順年間字樣。
年代久遠,儲存卻相當完好,威力也十分驚人。
但箭矢數量有限,射出去,必須逐個找回來,否則就只能當做擺設,除了嚇人,沒其他用處。
「啊!」
跳上甲板的海匪越來越多,一個個歐羅巴海盜被亂刀砍中,骷髏船上接連響起慘叫。
僥倖未死,也沒有繼續對抗的勇氣,只能躺在甲板上,翻滾慘叫,拼命躲開砍下的刀鋒。
「殺!」
兩個海匪盯準船長,直撲過來。
雁過拔毛,蚊子腿也是肉!
船上沒有貨物,船長身上總能有幾樣好東西。
「老六有條金鍊子,指頭粗,原主就是掛盤子的佛郎機人。瞧著這個,也掛著盤子,就是他了!」
海匪雙眼放光,緊追不捨。
船長徹底陷入困境。
貓戲老鼠,絕不可能給個痛快。同理,海匪想從船長身上撈點本錢,自然不會一刀將他結果。
誰曉得,是不是在哪個犄角旮旯藏了金銀?
沒問出來之前,這人還不能死。
等人殺完,船一沉,別說金銀,銅板都撈不著一個。
海匪數量遠遠超過佛郎機海盜,戰況呈一面倒之勢。
追逐大食人,歐羅巴海盜是兇狠的惡狼,咬住獵物,頃刻能撕碎入腹。遭遇明朝海匪,立刻會變成披著狼皮的綿羊,除了咩咩叫兩聲,就等著被剝皮抽筋。
不過一個時辰,甲板已被鮮血染紅。還能喘氣的歐羅巴海盜,寥寥無幾,一個巴掌就能數過來。
腿肚子發軟,刀子砍過來,全無招架之力。
船長傷勢最輕,被海匪擒住,綁在桅杆上,逼問船上是否藏著金銀。
收拾掉最後幾個船員,近百海匪在船艙和甲板上搜尋,不放過任何有價值的東西。
賊不走空,扛幾捆繩子回去,好歹不算白來。
「有金子!」
忽然,艙室裡傳出驚呼。
金子?!
聽到叫聲,海匪顧不得驚訝,直衝船艙。
海盜船上,共有兩層艙室。一層供船員休息,儲存食物淡水;另一層,則用來放置戰利品。
此刻,凌亂的底倉內,十餘隻木箱堆在一起。
箱蓋破損,幾枚龍眼大小,刻著奇怪符號的金幣,明晃晃躺在地板上,映亮海匪們的雙眼。
數一數,共有十三隻木箱。
三隻翻到,五隻被開啟,除了金幣,就是各種形狀的黃金和銀礦石。
海匪們眼底泛紅,興奮的握緊雙拳,爭先恐後湧進艙室。
箱上有銅鎖,直接亂刀劈開。
掀開蓋子,取出一隻布袋,解開繫繩,剎那間,珠光耀眼。
「這麼大的珍珠!」
「珍珠會發亮?」
「這是夜明珠!」
「我的個天老爺!」
「寶石?」
「不像,哪有這麼大塊的?」
本以為是趟賠本買賣,哪想到,竟挖開一個寶窟!
驟然驚喜,海匪們抓起金幣寶石,拼命往懷裡塞。
先到先得,拿多少是多少。
抓了兩把,發現不對。
表情一變,立即彎腰趴地,一個驢打滾,刀鋒幾乎是擦著頭皮劃過。
「你個xx的!」
險些遭到暗算,海匪暴怒,丟開金子,舉刀迎了上去。
金銀雖多,登船的海匪同樣不少。海面上,還有更多的匪徒等著。
知道船上有金銀,必要分一杯羹,搶奪在所難免。死傷幾條人命,實在正常不過。
他是被金子迷眼,才沒馬上想到這茬。
早想到,被砍的絕不是自己!
混亂驟起,船上的海匪分成幾股,人數少的,很快被逼到角落,命在旦夕。
十死無生,兇性被徹底激發,狠狠咬牙,臨死之前,無論如何也要拉兩個墊背!
海匪開戰,綁在桅杆上的船長,意外被遺忘。
看著揮刀互砍,兇性十足,殺神一般的海匪,出身佛郎機小貴族的船長,面如土色,汗洽股慄,三魂七魄皆無。
他以為,奧斯曼人彷如豺狼,足夠兇狠。哪裡想到,這些黑髮黑眼,一身腱子肉的壯漢,比豺狼更加可怕!
想到藏在船上的金銀,船長心中悲苦。
聽不懂對方的話,不代表腦袋糊塗,不清楚當前情形。
等這些海匪分出勝負,搬走金銀,他再沒有利用價值,最可能的下場,就是綁在桅杆上,隨船隻一同沉海。
希望對方足夠「仁慈」,提前給他兩刀。不然的話,他只能活活落入大海,淹死餵魚。
想到往日在海上的威風,在新大陸搶奪金銀的狂熱,想到海港豐滿的妓女,對於即將來臨的命運,骷髏船的船長愈發感到絕望。
船上的海匪殺紅了眼,動靜越來越大,很快引來海匪巨盜的注意。
眾人都覺得奇怪。
只是一船佛郎機人,用不著這般費事吧?
「靠過去!」
有海匪察覺不對,乘船靠近,看到甲板上的情形,聽到船上的喊殺聲,表情驟變。
猛然轉身,對著同船的巨匪道:「孫老三,你倒是打的好主意!」
孫老三莫名其妙。
「徐船主何出此言?」
「事情當面,你還否認?!」徐船主指著骷髏船,惡狠狠道,「你仔細看看,再仔細聽聽,一起來的,只有你手下是湖廣口音!」
此言一齣,孫老三臉色也變了。
這幫龜孫,給老子搞什麼鬼?!
「徐船主,怕是誤會。」
「誤會?」徐船主冷笑,「你當我是傻子?」
「我……」
「好你個孫老三,在老子背後捅刀!怎麼著,是想搶了老子的船,去尋沈嶽,自己領賞?」
徐船主不好惹,孫老三也不是善類。
說不到一起去,只能刀下見真章。
骷髏船上的情形,眾人看到,卻猜不出因由。想不到是見財起意,只以為是有人心懷不軌,打算下黑手,解決競爭對手,獨吞賞銀。
一樣是匪,不是冤家也是對頭。
遇此情形,還有什麼可說?
開砍!
於是乎,骷髏船上砍得熱鬧,海面也是殺聲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