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王到二十六歲時,還未成婚。他挺淡然,可他的母妃程氏早就急了。
說來也怪,自先帝駕崩以後,程氏隨著兒子住在了景王府,每日吃齋念佛,修身養性,身子倒比之前在皇宮時,好上許多。
她初時擔心新帝會為難她的兒子,為此她提心吊膽了好一陣時日,還暗暗勸誡兒子,低調行事,切莫張揚。
可惜姬然年少氣盛,又頗得新帝信賴,他支援新帝的政令,並努力推行,在朝中一時風頭無二。
她苦勸無果,只能隨他去了。還好五年過去,新帝待他一如之前。程氏這才漸漸放下心來。
但仍有一事,她放心不下,那便是姬然的婚事。即便是八字奇特,不宜早婚的新帝姬央,也在二十六歲高齡那年娶親。然兒是為了什麼?
她偶爾催促一次,卻被他以父皇曾許他婚事自定而推脫。
程氏為之氣結,因為先帝的荒唐,現下對他,她半分好感都沒有。哄騙了她一輩子,臨了教她難堪不說,還耽誤她抱孫子。
她悄悄問兒子,是不是因為顧氏的緣故?
姬然哭笑不得,這什麼跟什麼啊。當年或許曾有過不甘和綺念,可是隨著時間的流逝,這一切都已經塵封在了心底最深處。她如今是皇后,是他大嫂,是他侄兒侄女的母親。他怎麼可能有別的想法?
他至今未婚,只不過是因為沒遇到讓他非娶不可的人罷了。
他不想在他娶妻之後,遇見真正心動之人時,只能要麼自己抱憾終身;要麼委屈心愛之人。
再者,他如今政務繁忙,也生不出別的閒情雅緻來。
程氏卻不以為然,她半是誘哄半是恐嚇:「然兒,即便是不為了你,你也該為皇帝想想。你多年不娶妻,知道的說你是政事繁忙,不知道的說你是記恨他當日奪了顧氏一事……」
姬然心中一凜,沉吟良久,終是點了點頭:「那就由母親做主吧。」
程氏喜笑顏開,自先帝過世,這是她第一次笑得舒心。
姬然看看母親,不免悵然。驀地,他竟想起顧九九來。那姑娘雖然有種種不足之處,但對他也算是一片真心。也許,他這輩子都不可能遇到比她更深情的姑娘了吧。
程氏開始著人打探適齡的閨秀,容貌,性情,家世,品德,都寫在了小冊子上,細細篩選。——王府人口簡單,她現下也沒什麼事可忙,對這件事格外上心。
她的兒子雖說年紀大了些,可他貴為王爺,一人之上,萬人之下,品貌出眾,也只有最好的姑娘才能配得上。
姬然見母親熱衷於此事,他只笑了一笑,也不放在心上。他想,娶妻生子是人倫大事,不管他要娶得姑娘是誰,待她進門之後,他待她一心一意就是了。
可惜程氏挑來挑去,挑花了眼,卻也沒有定論。
這日,姬然下朝還未回府,就被姨丈給叫住了。衛國公滿面憂色,向他求助。他心中一凜,趕忙詢問。
他沒猜錯,是表妹李綺出了事情。
李綺小他七歲,今年也有十九了。她在三年前,被許給了劉丞相之子劉毅,婚期原定的是去年,但是去年年初,劉毅外出遊學,到了婚期也不見蹤影。劉家再三致歉,兩家商定,待他回還,一定完婚。
昨日,劉毅竟然回來了,與他同行的還有一個作婦人打扮的年輕女子。他回京的第一件事,不是回家見父母,而是帶著那婦人去李家退婚。他跪在衛國公府門口,聲稱已然娶妻,不好委屈了李家小姐為妾。
衛國公父子與劉毅相爭,大罵其背信棄義。劉毅最後無奈,決定妥協。
而李綺卻不見了。
她像是從人間蒸發了,連侍女都沒帶。
衛國公府上上下下都找遍了,也沒找見她。衛國公憂心不已,只能向景王求助。
景王心下一悸,莫名想起了白水鎮的羅碧玉羅姑娘,聽說她就是因為被退婚,才會懸樑自盡的。小表妹李綺嬌憨,做事衝動,可千萬不要步了她的後塵。
他教人回去稟明母親他遲些回去,而他則親自帶了人尋找李綺。
姬然與李綺年紀相差甚遠,又男女有別,他們並不經常相處。可她自幼便很聽他的話,他在她面前也不自覺地喜歡擺出兄長的款兒來。
記得母親還曾想過把李綺與他湊成一對兒……
他搖搖頭,將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趕走,細細思索她平日喜歡去哪裡,她能去哪裡。她喜歡的胭脂鋪子,她常去的能聽書的茶館,她手帕交家裡,甚至她小時候提過很多次的文廟門口的石獅子後頭……
他把能想到的地方都找遍了,仍然沒有她的蹤跡。
他叮囑身邊的暗衛,找,如果京城沒有,那就出城去找。
她一個小姑娘,孤身一人,能跑到哪裡去?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他越發心急。萬一她要有個什麼好歹……她年紀還小,也才十九歲,不能為了這麼一個男人,傷害了自己。
至於那個劉毅,如果李綺真的有事,誰都救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