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嘉夢咯咯淺笑,卻不肯作答。
姬央也笑了,她說了什麼並不打緊。她不願意他聽到,他不聽就是了。他抱抱她,笑道:「先把身體養好……」
只要她身體康健,日後不愁沒有子女承歡膝下。也許在這之前,他也可以學一學怎樣做一個合格的父親。
馬車轔轔行駛,回宮後,姬央向皇帝請安,顧嘉夢卻直接回了東宮。——皇帝當日說她八字不好,恐與他人衝撞。她就儘量避免與旁人見面。
皇帝正閒著無事,遂見了姬央。他知道兒子常常出入道觀寺廟,既不鼓勵,也不阻止,只淡淡地問了兩句,說道他前些日子也曾去過慈恩寺。
這個話題,他還算有些許興趣,說了兩樁費氏的舊事,不勝唏噓。面對姬央,他難得生出一些慈父情懷來,面容比平日慈愛了許多。他甚至還問起姬央主持編纂文典一事進行得如何了。
姬央靜靜聽著,時不時應上兩句。他略略思索了一會兒,終於還是說出了弘明法師的提醒。他印象中的父皇似乎不大愛女色的,反倒是這兩年身體康健後,對女色比之前更上心了。
皇帝聽說是弘明法師的叮囑,初時還耐心聽著,後來卻越聽越不像話。什麼叫沉湎女色?什麼算是外表看著健壯?……
他當即沉了臉:「是嗎?大師真這麼說?」
姬央點一點頭:「確然如此。」
皇帝冷笑數聲,心說,這孩子,也不怪他疼他太少。這種詛咒生父的話,他竟也說得出口!如果真像姬央說的那樣,那弘明法師早就告訴他了,還用得著姬央轉告?
今日含山公主進宮,還夸父親神色極好,越發年輕呢。一母同胞的雙生孩子,怎麼就差這麼遠!
皇帝素來多疑,不免就又多想了一層。莫非是姬央擔心,會有小皇子出生,從而影響了他的地位?這想法,讓他對姬央的感覺更加微妙了幾分。
他目光微轉,眼角餘光看到了殿後的一尊半人高的青花纏枝瓷瓶。他閒步踱至,握著瓶頸,輕鬆拎起,在姬央訝然的目光中,又輕鬆放了下去。
「父皇……」
皇帝輕哂:「你看到了?你是長大了,娶了親。可朕的事情,還輪不到你指手畫腳。」這世上哪有做子女的窺探父親宮闈的道理?連太后都不敢過分過問他寵幸哪一個。
皇帝頓了一頓,壓下怒氣,半晌他才揮了揮手,頹然道:「你先退下吧!」
姬央看看父親,暗暗嘆了口氣,轉身退去。
回到東宮,卻聽說信王來了東宮。他咦了一聲,今日剛跟妻子提過信王,信王這就來了麼?
信王自從王妃有孕後,眉眼間的喜色就遮掩不住。這次他前來,一是炫耀孩子,二是來請太子幫忙的。
王妃有孕,脾氣有點古怪,愛好也多變。她一時喜歡酸的,一時又喜歡甜的,一時喜歡看武藝,一時喜歡舞蹈。她近來又喜歡上了絲竹之聲,偏又嫌棄家中樂師技術不行,為此鬱鬱寡歡。
信王心疼萬分,思來想去,竟想到了太子姬央。為了教王妃以及他腹中的胎兒開心些,他只能覥著臉來求姬央幫忙,全然不顧上次在馬場的尷尬。
這個時候,就得拿出弟弟的身份來了。他一口一個:「大哥,你就心疼心疼你弟弟,你弟妹,以及你那沒出世的侄兒……」
顧嘉夢掩唇而笑,此刻的信王,不見傳說中的暴虐,只是一個擔心妻兒的男人。
信王又看向她,做了個揖:「嫂子倒是幫幫忙唄,弟弟定有重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