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過父母,聆聽教訓。顧嘉夢又依照女執事所言,靜靜地等待太子親迎。她知道迎親的隊伍已經來了,卻不知具體如何。耳旁聽誰隱約說著:「殿下進府了。」「已經到中堂了呢……」
顧嘉夢手心微微有了汗意。他要來了麼?她的房間裡有不少女眷,你一言我一語,亂亂的,她卻只聽到自己一聲大過一聲的心跳。
約莫過了半刻鐘,顧嘉夢被兩個女執事引領著離開閨房,緩步前行。她心裡明白,這是中堂的右側。繼母姚氏站在她身前,輕輕安慰了她一句,要她莫緊張。
她微微笑了一笑,儘管姚氏看不到。
顧嘉夢此刻耳朵異常靈敏,度其聲,知道是內官捧雁上前,太子奠雁於案,心中又是歡喜,又是不安。她要嫁給他了呢,他就在離她不遠處啊……
心頭如小鹿亂撞,執事者何時撤下了案,她都不甚清楚。
再回過神時,太子已經到了中門外,女執事恭敬地請她上轎。她心下了然,依言坐著女轎伕抬的軟轎出中堂,至中門。
此時太子妃的儀仗已經停到了中門外。
「請太子妃下轎。」隨著主婚者的聲音響起,太子親自上前,啟了軟轎的轎簾。
顧嘉夢端坐在轎中,隱約瞧見搭在轎簾上的修長的手指,心裡一動,驀然記起初見時在慈恩寺,遊魂狀態的她變換各種姿勢,想看他手心裡的痣。
或許緣分在那時就已種下。想到自己那時的傻樣,她竟低低笑出聲來。
幸好旁人離得遠,並不曾聽到。可轎外的姬央聽得清清楚楚。他挑了挑眉,低聲道:「好姑娘,下來吧。」
顧嘉夢的臉騰地紅了。他,他竟然在這裡,叫她好姑娘!萬一給旁人聽到,她羞也要羞死了。
她覺得自己的身體都不受自己控制了,只機械地按著規矩,一步一步,不敢有絲毫懈怠。
等儀仗隊走出了很遠,顧嘉夢才驚覺,她這已經是離開了家門,要嫁人了。她也不知道怎麼了,明明是很開心的事情,可是卻忍不住掉下淚來。
不知不覺間,隊伍竟然已經到了皇宮。
顧嘉夢心裡微感慌亂,輕輕嘆了口氣,將那些奇怪的情緒,盡皆趕走。今朝入了宮門,成為他的妻子,今後自當與他休慼與共。
剩下的環節繁瑣卻極為重要。交拜,合巹……顧嘉夢小心翼翼,謹慎對待。
很奇怪的是,她記得本朝規定,太子大婚行交拜禮時,是太子先兩拜,太子妃回以四拜的。怎麼今日並非如此,是她糊塗了麼?
合巹用的酒清甜,不若想象中醇厚。顧嘉夢暗暗鬆了口氣,只可惜她不善飲酒。待合巹禮行畢,她的臉頰已經熱騰騰的了。
還好,在她累得力氣全無之前,婚禮結束,她終於可以如願沐浴,換上常服了。
在她還是遊魂的時候,她常在東宮,是以此刻,置身在東宮內殿,她慌亂煩躁的心,竟漸漸安穩下來。
記起前塵舊事,她唇畔沾染上了一絲笑意。那時她哪裡會想到,有一日,她會和他結成夫妻?
酒意上頭,上下眼皮直打架,身上也有些燥熱。她強撐著才沒有睡過去。默默在心底記了一段佛經,她才勉強壓下了洶湧的睡意。
太子大婚與常人不同。雖然莊重,卻遠不及民間隨意熱鬧。姬央在東宮前殿接受了眾人的祝賀。來賀者除卻皇室宗親,多是翰林士子。
太子主持編纂文典已有數年,身邊的讀書人不在少數,其中不乏大儒。他的地位尷尬,與他親近的多半也知道。甚至他今日成親,在不少人看來,也頗不如意。誠心道賀的多,惋惜喟嘆的也不少。
眾人感慨萬分,而姬央早尋由頭去了內殿。
甫一看到腦袋正一點一點的顧嘉夢,他微微一愣,知道她是累了。他揮手令一旁正準備喚醒顧嘉夢的宮女退下,將步子放輕,緩步走近。
「殿下!」顧嘉夢聽到聲音,猛然驚醒,站起身來,「我,妾……」
姬央笑笑,擺了擺手,低聲說道:「累了一天,你先歇會兒吧。」
合巹禮結束後,他們兩人都按照規矩換了衣衫,不同的是,她換上了方便簡單的常服,他卻是莊重的太子禮服,越發顯得尊貴出塵。
顧嘉夢不是第一次見他這種裝扮,但是今日一見,仍是不由得暈染雙頰。她腦海裡只有一句話:「我們是夫妻了……」
「夫君……」軟軟糯糯的聲音一齣口,顧嘉夢自己都呆了一呆,立時低下頭去,天,她怎麼就說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