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尚書沉默了好久,他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是要我認你為女?」
她是這個意思吧?
他有三個女兒,夢兒又被剛剛指婚給了太子,他怎麼可能再去給自己找一個景王妃做女兒?
皇帝素來多疑,肯定不會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而且就是顧尚書自己也不肯去出這風頭。
顧九九道:「爹爹,我沒有別的法子,而且這是兩全之策啊!太子失寵,將來不知道會怎樣。就算是為了咱們顧家,爹爹也該多考慮一下……」
這時顧尚書才意識到她是認真的。他很奇怪,按說鬼物活了很多年,見多識廣,城府頗深,不敢這般天真才是啊。
「此事沒那麼容易。顧家和景王已經沒了關係。皇上做事向來周密,他即使再賜婚,也不會給景王選顧家的女兒。」他想了想,沉吟道,「而且我聽說,皇上允許景王婚事自定。既是如此,只要景王同意就好了。你們既然已經互許了終身,那麼你的身份地位,父兄是誰不重要……」
顧九九見他神色躊躇,似是猶豫再三才說出這麼一番話來,心中很不是滋味。
她低聲說道:「爹爹有所不知,王爺他,終究還是有所顧忌的。爹爹一直很疼我,真願意看女兒後半生都不快活嗎?只是多一個女兒而已,而且不會對顧家有半分不利……」
她目中隱約帶著哀求。那兩年,她是真的拿顧尚書做父親看的,她給他泡花茶,她陪他下棋解悶……
顧尚書呆了一呆,沒半分不利?怎麼可能沒半分不利?
他若真的收了一個義女,並嫁給了景王,皇上肯定會生疑。——皇上對兒女感情深淺不一,但是極其討厭臣子站隊。
——況且此女是鬼物,身份不明。萬一她日後對景王不利,或是皇帝身邊有高人看出了她的身份,顧家上下都討不了一個好去。
顧尚書向來謹慎,自然不可能冒險。可他又不知顧九九手段如何,不能直接回絕了她,只得含糊說道:「此事尚需從長計議……」
他委婉說了皇帝的性格和當下局勢,暗示她,如果他認下,皇帝必定生疑。對她,對景王,對顧家都不利。他希望顧九九能夠想開,改了主意。
顧九九看著他,他說的道理,她也明白。她知道她要和景王在一起,困難重重。但她又能怎樣呢?
最大的阻礙就是她的身份,明明是有法子改變這一切的。可是父親卻不願意幫她。
她很失望,所謂的父女深情,也不過如此。她苦笑:「爹爹,您真的不願意嗎?」
顧尚書心中一凜,又說起京中權貴也有膝下猶虛的,她大可以想法子認一個。何況,以景王的本事,安排好她的身份,完全不成問題。至於顧尚書,他心裡當然是拿她當女兒看待的。可是,於情於理,他都不能認她。
顧九九聽他言下之意,對顧尚書的感情也微妙起來。
她心說,顧尚書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他顧忌名聲不肯認她,卻又想要她在感情上傾向於顧家。他想的真好。
收斂起不該有的多餘的情緒,她也沒了跟顧尚書敘舊的心思,很快提出了告辭。——她又不是隻有這一條路可走,只是對顧尚書,她卻沒了最初的孺慕。她在這個世界認識的人都一樣,一樣的自私冷漠。
顧尚書心下惴惴,任她離開。他顧不上回家,直接去了景王府。正好景王也在家。
廝見畢,他張口就問景王關於顧九九的事情。——顧尚書暗暗懷疑,顧九九來找他,是不是景王授意的。畢竟景王送年禮的事情,他記憶猶新。
——他不明白的是,景王深得帝心,給心愛的女子安排一個合適的身份,並不是什麼難事。顧尚書在朝中並不算顯眼,景王怎麼偏偏就認準了顧家?還是說,那鬼物另有盤算?
景王聽他說明原委,甚是詫異。她竟然去找了顧尚書,只為了有一個跟他相配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