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顧家而言,這個新年很特殊。大少爺顧彥琛遠在江南未歸,大小姐顧嘉夢又被指婚給了太子。
除夕夜,顧嘉夢和兩個妹妹一同守歲,嘉榮年紀小,悄悄問姐姐是不是將來要當皇后,卻被嘉敏輕輕拍了一下。
顧嘉夢笑笑。她從來沒想過要當皇后,她不知道他前路是怎樣的,但是無論如何,她都想一直陪著他,同他一起面對。
這一世,與夢境有了很大的不同。他肯定會好好活著。這一點,她很確定,她願意相信他。
顧尚書起初也以為會有朝臣反對,更怕有那起子老古板大人會上書要送了她女兒出家,以防止太子和景王爭奪一個女子,發生兄弟鬩牆的情況。還好還好,反對者很少,被皇帝駁回後,那些大人也不再執意反對。
他想,也許是因為太子多年未婚,著實不成體統。在一些人看來,太子能娶妻,已然是一樁盛事了。
至於太子妃是誰,並沒有多麼重要。
只是,教顧尚書面上難堪的是,就在賜婚的旨意下來後不久,東宮就教人送了年禮過來。——這倒也罷了,但是緊接著就是景王的禮物,年禮的貴重,不在東宮之下,分量與去年無異。
——去年景王和顧嘉夢的婚約還未接觸。他這一手,著實教人尷尬。
大過年的,顧尚書不好命人原封不動送回去,不能公然給景王沒臉。他只能令添了些貴重之物,當作還禮,教人回贈過去。
——顧尚書瞞著女兒,不想她心中不快。
但顧嘉夢還是從小七那裡知道了。府中的許多事情,都瞞不過她的耳朵。
小七瞧著顧嘉夢,摸不清她的想法,只有點暗暗為太子擔心。她小心翼翼地問:「顧小姐,你很感動麼?」
「沒有。我為什麼要感動?」顧嘉夢搖搖頭,「他又不是因為我才送的,再者,我父親不是教人還了回去麼?他是聰明人,應該明白我父親的意思才對。」
她和景王本就不該有交集,因為顧九九的緣故,才陰差陽錯有了聯絡。現在皇帝賜婚,她更成了他未來的嫂子。她為什麼要因為他的行為而感動?
顧嘉夢叮囑小七:「小七姑娘,這話以後莫再提了。」
小七「哦」了一聲,不再提起此事。
……
今年宮中事多,除夕夜,只留在宮中的皇子公主同皇帝太后及一些嬪妃小聚了一下。
幾倍薄酒下肚,皇帝微醺,看著這些尚未長成的孩子和年輕貌美的宮妃,心中百感交集。
他的孩子們還小,其實他還很年輕啊。一直以來,他都下意識把姬然當成了下一任的繼承人。可是若他真的長命百歲,等他百年以後,姬然只怕也已經年邁了。那時的皇貴妃,是否仍在人世,他都不能確定。
皇帝按了按眉心,趕走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他還年輕呢,想那些是不是太早了些?
直到皇帝的聖旨到了顧家,皇貴妃才知道這件事。之前她身體不大好,皇帝教人刻意瞞著她,不教她勞心,以至於她竟成了最後一個知道的。
近來皇帝身體康健,精神甚佳,數月之間,寵愛數個妃子,甚至還有承寵後懷孕的。皇貴妃面上淡然大方,可心裡哪能平靜下來?儘管她早就明白皇恩易變,可仍然忍不住黯然神傷。
皇帝不曉得她的心思,他最喜愛皇貴妃的溫柔大方,善解人意,自然不會把她和「妒」聯絡起來。他還特意囑託了皇貴妃好生照顧劉嬪,細心打理後宮。至於姬然的親事,皇貴妃不必擔心,姬然是他最寵愛的兒子,他不會委屈了姬然的。
皇貴妃含笑謝恩,但是對皇帝的話,卻有了幾分懷疑。
為了安慰姬然,皇帝將姬然喜歡了很久的一柄異域寶刀賞給了他。
景王接到寶刀,並未表現得有多歡喜。相反對父親的態度,他有點哭笑不得。這是拿他當小孩子麼?當他受了委屈,所以特意來補償他?若真的在乎他的感受,又何必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還有大哥,從賜婚的旨意下來,他就在默默等待著大哥給他一個合理的解釋。
——他在日前,已經知道了,當日原本不同意他解除婚約的父皇,是在見了閒雲道長後突然改變主意的。——人人皆知閒雲道長與大哥相從甚密,閒雲道長是受了誰的指示,他自然明白。
他尊重的,敬愛的大哥,竟然在很早以前,就與她關係匪淺了。
這種被人矇在鼓裡當傻子耍的感覺,教他很不舒服。
可惜大哥似乎沒意識到自己的不妥,仍同以往一樣,半分愧疚之情都沒有。
山不來就我,我就去就山。
景王去了東宮,旁敲側擊,問起舊事。
姬央微怔,繼而失笑:「原來四弟在介意這個。」他微笑著輕輕搖頭,替景王將茶續上:「四弟心中的姑娘,不是另一個顧姑娘嗎?外人不知道,四弟還不清楚她們的區別?說起來,四弟應該見過她了……」
景王一愣,脫口而出:「大哥知道?」
他疑惑萬分,這種事情,大哥怎麼也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