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他很想質問她,當日為何要撒謊。想問問她,是不是真的和大哥關係匪淺。但他又覺得難以啟齒。畢竟這對他而言,並不是什麼很有臉面的事情。
他一遍又一遍告訴自己,他們沒有一丁點的關係。他們是毫無關係的陌生人。他以後,會有自己的妻子,絕對不會是她。
……
自打他在太平山被劫歸來後,皇帝大約是心疼他,就很少再給他要緊的差事,只要他好生將養身體,多進宮陪陪父母祖母。
一日,景王閒來無事,獨自在他自己開的酒樓飲酒解悶。他臨窗而立,忽見樓下街上有佳人娉婷而至。
為首者身量尚小,衣飾華貴,正是李綺。另一人,衣著首飾,給人莫名的熟悉感。
他心中一動:是她!然而,再定睛細看,卻又不是。他怔了一怔,明白過來。這大概就是自稱曾是顧小姐的鬼了。這姑娘在陽光下,竟也是有影子的。他忽的自嘲一笑,還真信了那起子戲言不成?
景王咳了一聲,低聲道:「來人,去把李小姐和她身邊那位姑娘請上來。」
他的目光從顧九九身上移到了表妹李綺身上,眸色漸深。她還真是,從來都不把他的話放在心上。對方是敵是友,是善是惡,她都不清楚。他叮囑過她,莫與此人聯絡的。
其實,李綺也很冤枉。她在家待了好幾日,心裡煩悶,好不容易逮著機會出門,也沒想到會遇上自稱是顧姐姐的顧姑娘啊。
顧九九說有話要與她說,她知道這酒樓是景王表哥的,自然就把人帶到了這裡來。
一聽說表哥要見她,她笑容收斂,忐忑不安。
顧九九的眼中卻瞬間迸發出了光芒。她緊張不安又充滿期待,老實說,這不是她想象中的完美見面。她不應該就這樣匆忙而準備不足地出現在他面前。但是,如果真的錯過了這一次,她又不知道下一次見面的時機又在幾時。
她在心裡鼓勵自己,不要怕,九九,你不要怕。你要相信自己,也要相信他。
……
景王使人請她們進了一個精緻的雅間,用上等的茶水招待著。他等了一會兒,才走了進去。
李綺本來在不安地等待,一瞧見他,立時彈跳起來。
景王低聲道:「你先出去。」
李綺如逢大赦,連忙溜走。經過表哥身邊時,又聽到他以極低的聲音道:「在外面等著,好好反省一下。」李綺連連點頭,甚是乖巧。心裡卻說,再見了,表哥。但願下次見你時,你已經忘了今天的事情。
她才不要傻傻的在外面等著被他說教呢。
顧九九身體僵硬,她早就取下了輕紗軟帽,此刻背對著景王,也不敢回頭,只低聲問道:「王爺,近來可好?」
她的聲音輕細,似呢喃,似喟嘆,深情無奈,讓人聽了不由得心酸。
景王一怔,下意識摸了摸胸口,眼前浮現的竟是顧小姐的臉。他想趕走這畫面:「本王很好。不知姑娘可否轉身?」
顧九九輕輕搖頭:「妾姿容鄙陋,不敢有汙君目。」
她害怕她轉身後,他看清了她的臉,會失望。
景王想起那日顧嘉夢斂衽行禮,說:「妾姿容鄙陋,不堪為配……」他笑了一笑,慢悠悠地道:「女子最要緊的德行,容貌美醜,倒在其次。本王聽表妹講了姑娘的故事……」
顧九九身子輕顫,淚水充滿了眼眶,強忍著淚意:「那,王爺相信嗎?」
景王遲疑,點了點頭,知道她看不見,他才說道:「本王很容易相信人。」
顧九九大喜,迴轉過身,含笑帶淚:「王爺真的相信麼?相信我就是我,相信我不是她?」
他這話是不是代表他相信與他定下白首之盟的人是她?
景王雖然早就知道她與顧嘉夢容貌不同,但乍然看到一張完全陌生的臉,他還是吃了一驚。
他那一瞬間的吃驚神色,顧九九看在眼裡,心痛難當。還好,他只是吃驚,並無嫌棄之色。她悄悄放下心來,福了一福,柔聲道:「王爺。」
景王不動聲色打量了她一番,她雖然不及顧嘉夢容色出眾,但是清秀可人,並不是她所說的姿容鄙陋。他笑了笑:「姑娘過謙了,姑娘容貌清麗,氣質端莊,與鄙陋毫不相干。」
顧九九一雙妙目,如幽深的湖水,靜靜地注視著他,彷彿想要把他的模樣記在心裡。
她的眼神太過深邃,景王被她看得不大自在,又不肯輸了陣勢,便也靜靜地望著她。
一時之間寂靜無聲,兩人目光相匯,空氣變得稀薄而曖昧起來。
景王回想著記憶中的「顧小姐」,初見她時,是在姚家的花園。她眼神靈動,神情多變,與姚慶之對峙時,和京中閨秀不同……畫面一轉,變成了那次她被何亦遠所劫持時哀求的目光……
他心念微動,開口問道:「姑娘找本王,所為何事?」
就是這句話,教顧九九瞬間蒼白了臉頰。景王心中疑惑,他這話不對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