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在張氏夫人的墓前,如果不是她在身邊,他想他可能會長嘯一聲,並輔之以手舞足蹈來抒發心中的喜悅。但最終,他卻只是退後一步,喃聲說道:「你說樂意,我很歡喜……」
他素來清冷寡慾,很少有什麼能讓他提起興趣,更毋論想去追求,想去擁有了。
可是,他的姑娘,從一開始就和別人不一樣。
猶記得,她一身狼狽闖進了他的視線。孤孤單單的小鬼,就那麼飄在半空裡,跟在他身邊,怪態百出,意外地惹人憐愛。
再後來,她伴在他身邊長達兩年,朝夕相對,出入相隨。那時,他並無異樣的情緒。
只是等她回到了她自己的身體,他才察覺到心裡的悸動。然而那個姑娘,不再是隻屬於他的姑娘。
……
顧嘉夢笑了:「我也很歡喜啊。」能親口聽到他的話,而不是自己在心裡暗自琢磨,她心裡也很歡喜啊。
她想起白皇后手札中的話,這世上最難得的感情,是一見鍾情,兩情相悅,一生相守。
兩人相視而笑,明明沒有說話,卻彷彿已經交流過千言萬語。
許久之後,姬央才道:「好姑娘,你且等一等。」既然已經決定了,那麼他就會努力掃清一切障礙。
以前不爭不搶,是因為沒有爭搶的必要。可現在他有要護著的,想一生相守的姑娘。
他想留著這條命,和她好好的,一起走下去。等到年老時,還能與她一起,在院中品茗對弈。
姬央在張氏墓前跪下,低聲說道:「夫人放心,央必傾力,許她一生順遂,平安喜樂……」
顧嘉夢站在他身側,眼睛一熱,重重地點頭。孃親,女兒也想他平安喜樂的。
她心裡明白,如果真要跟殿下在一起,這條路肯定不會容易。
無論是他們之間的身份阻礙,還是他將來的生死存亡,都是橫亙在他們中間的難題。
她瞧著他的側顏,只要他敢,她就願意陪他走下去。
她希望上天可以眷顧他們多一些。
……
臨近日中,顧彥琛還未歸來,小七抱著一大束花,眼巴巴看著他們。
姬央看看日影,說道:「時日不早,我們先歸去吧?」
顧嘉夢衝他微微一笑,輕點下巴。
自從坦誠心意後,也許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她在他面前隨意了許多。
臨別之際,他輕聲問她:「真的不用孤幫忙麼?」
她搖了搖頭:「不用。」有些事情,需要她自己解決。頓了一頓,她忽的揚起笑臉,柔聲說道:「九月初九時,殿下可願登高?我聽說西山風景很好,閒雲觀也很有名……」
兩人視線交匯,姬央微笑,頷首:「好。」
……
顧嘉夢坐在馬車裡,慢慢開啟了小匣子。一根碧色的簪子,花樣很簡單,並不是市面流行的樣式。她緊緊握在手裡,心裡又酸又甜,嘴角卻不由得勾了起來。
在小七夾雜著好奇和揶揄的目光中,顧嘉夢淡然自若收起了簪子,小心翼翼收回袖中。
小七將嘴一撇,搖了搖頭。
回到顧府時,顧彥琛仍未歸來。
顧嘉夢默默嘆了口氣,先去換了衣衫,繼而去向繼母姚氏請安。
姚氏只閒閒問了兩句,她對顧嘉夢的生母並不感興趣。末了,她才又問起下個月關於顧嘉夢生辰,可有什麼要準備的。
顧嘉夢這才提起重陽登高一事,
姚氏點頭:「也不是什麼大事。偏巧是你生辰,你們小孩子家,既然不特意過壽,出去登高望遠也好。你如今也大了,這些事,自己做主就好。」
顧嘉夢點頭,吁了口氣。對於即將到來的生辰,隱隱生出期待來。
兩人又談了一會兒,姚氏狀似無意,提起小喜兒來:「你那個叫小喜兒的丫頭,我想打發出去。她年紀也不小了……」說到這裡,她停頓了一下,看了看顧嘉夢的神色,續道:「有別的心思不大好,正好,藉著你生辰,打發一些丫頭出去嫁人……」
「小喜兒?」顧嘉夢愣了愣。小喜兒與她同齡,在顧府,十六歲的丫頭,打發出去嫁人的不多。聽姚氏的意思,大概關鍵在「有別的心思」上。
小喜兒的心思,她大致能猜到一些。她點了點頭:「後宅之事,太太做主便好。只是這小喜兒,跟隨我多年……」
「你放心,必不會虧待了她。」姚氏笑了,神情輕鬆,她輕輕拍拍顧嘉夢的手背,「除了她應得的,還會額外多賞賜一些,總不能讓人以為顧家薄待下人。」
顧嘉夢含笑不語,心裡卻感慨不已。小喜兒要出嫁了,這輩子她不會是大哥的小妾了。大哥也不會是駙馬,一切都不同了。
這是不是意味著她和殿下也能好好的?
晚間,顧嘉夢提著燈進了父親的書房。
顧尚書正在燈下看書,見女兒前來,放下書本,問她來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