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他身子一僵,手腕微抖,虧得他身手好,才穩住了,杯子裡的酒一滴都沒溢位來。

「大哥今年二十又五,不知道大嫂何時進門?」

景王盯著太子,不想錯過他任何一個細微表情的變化。

姬央放下杯子,唇角緩緩勾起,笑得無奈:「這事孤做不得主,至少也得再等兩年吧。」

等兩三年,她年歲夠了,她和姬然的婚事也淡了。

景王心口一堵:「是麼?弟弟有點好奇,大哥心裡可有中意的姑娘?」他連忙又道:「大哥如果不願回答就算了。我不過白問一句。」

太子笑著輕輕搖頭,也不說話,像是在回憶什麼,又像是在逃避這個問題。

景王暗暗攥了攥拳頭,神色不改:「大哥?」

「啊?」太子又是一笑,「什麼?」

景王心中失望之情更重,看來大哥果然是不願意回答的。他繼續說道:「聽說昨日大哥去了皇姐府上,想來跟那位祁小姐已經見過面了。」

姬然是出了名的性子冷淡,寡言少語。他突然話多,未免有些反常。

姬央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卻是搖了搖頭:「沒有,孤昨日與皇姐去茶樓聽書。中途聽聞祁小姐來訪,皇姐提前離開。孤是聽完才走的,並未與祁小姐見面。」

他與姬然自幼相熟,自然看出今天的姬然不大尋常。他心思微轉,驀然記起昨日曾被跟蹤一事。莫非此事與姬然有關?

從景王回來至今,朝中各種閒言碎語就沒斷過。多少人摩拳擦掌等待著看景王與太子打擂,偏偏他們兄弟倒比以前更親近了些似的。

景王點一點頭,大哥與祁小姐怎樣,他一點都不關心。他介意的是,大哥與顧小姐。

他和顧小姐退了婚,是因為她身體裡換了一個人。她強烈要求,他不便拒絕。但大哥並不知道其中緣故啊。大哥與他曾經的未婚妻來往甚密,甚至共乘同一輛馬車,將他這做弟弟的置於何地。

若是事出有因迫於無奈才共乘一車,倒也罷了。可是還一起去茶樓,一起聽書。看來也不是第一次了。

他知道他沒有阻止的立場,她跟誰來往,跟他毫無關係。可他就是心裡不舒服,像是受到了背叛。

明明不該如此的。

今天是大哥的生辰,他不想問太多,乾脆保持沉默,喝了一杯又一杯,直到微醺,才起身告辭回去。

還未出宮門,他就被皇貴妃的人攔下,帶到皇貴妃宮中。

皇貴妃一面嘮叨,一面命人給他煮了醒酒湯,又教他歇了好一會兒,才派人送他回去。

姬然不由得感嘆,這世上還是他的父母待他最好。

……

今天是太子殿下的生辰,不能親自與他道賀,顧嘉夢深感遺憾。還好她昨日已經把禮物給了他。

她以前也曾送過他荷包,可這一次意義不大一樣,而且荷包裡層還有她繡的字。她既盼著他發現,又不想他早些發現。

她如今已出了佛堂,便又重新幫姚氏打理內務,安頓後宅。她剛翻一會兒賬本,就有人來報,說是姚家四姑娘來了。

姚家四姑娘在前年年末嫁到了謝家,婚後不久就隨夫婿去了任上,前不久才回來。

顧嘉夢與她幼時相識,後來多年未見,但一直記得她的好。她出嫁時,顧嘉夢仍在玉玦裡,沒能親至。

算起來,她們有許多年沒見了。

姚四姑娘現下已經是一個孩子的母親,比做姑娘時,更多了一分嫻靜大方。她先向姑母請安,閒話幾句,這才拉了顧嘉夢,要說些私房話。

大概是做了母親,她眉眼溫柔,比往日更甚。姚四姑娘細細打量著顧嘉夢,只管問一些繡活上的問題。

顧嘉夢一一答了,見對方几次欲言又止,心知她是有話要說。

果然,姚四姑娘猶豫了一會兒,終是忍不住問道:「好妹妹,你到底有什麼打算?果真要這樣一輩子麼?」她似乎也不在乎顧嘉夢的答案,繼續說道:「我本以為你是個好命的,沒想到上面卻下了那麼一道旨,你的終身,可該怎麼辦……」

顧嘉夢將帕子遞給她:「表姐不必擔心,有父親和太太呢,急什麼?」

她的將來麼,不知道能不能如她所願。

她明白表姐是好意,但是憐憫同情對她而言,沒什麼用處。

「表姐,我前些日子在慈恩寺,求了籤,說是不宜早嫁。看來這種事情,老天自有安排,我們就不用太過擔心了。」顧嘉夢又搬出了護身符。

她清楚自己的心意,她是真的不急。

姚四小姐拭淚:「還有這勞什子不宜早嫁……」她忽的壓低了聲音,悄聲道:「姐姐問你一句話,你只管老實回答。」

顧嘉夢點頭。

「如果有人願意等著你,你可願嫁給他?」姚四小姐道,「好妹妹,你也別害羞,這是一輩子的大事。你和六弟也算知根知底……」

顧嘉夢心中微怒,小時候,姚慶之常常欺負她,多次害她出醜,甚至還曾將她逼到水塘裡。

這一切,姚四姑娘也是知道的。

這是來替姚慶之問話嗎?

她按下心中的怒氣,一字一字答道:「我不願意。」待心情平復了一些,她又解釋道:「我與六表哥自幼不睦,做不得夫婦。硬湊在一起,只會是怨侶。萬一鬧出人命,傷了和氣,顧姚兩家,親戚也沒得做了。」

她想也許是她以前拒絕得不夠明白,態度不夠堅決。這一次,說的夠清楚了吧?

唉,若是她在殿下面前,也有這樣的勇氣就好了。

姚四姑娘瞠目結舌,難以置信。許久她才點了點頭:「如此,我明白了。」她本想著青梅竹馬,若能成,也是一樁好事。可惜老六是剃頭挑子一頭熱啊。

看來是她多事了。

姚四姑娘走後,小七轉了出來,神情奇怪:「你剛才是在以死相逼麼?如果非要你嫁給那個什麼,你真會殺了他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