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的顧嘉夢,認為大哥是她在這個世上最親近最信賴的人,他在她心中的分量,絲毫不遜於父親。
但那是三年前。
大哥在她院外徘徊而不肯進來,多半是像那次一樣,有話卻不知道該如何說出口。
他們兄妹都知道顧九九的存在,也都知道彼此對於其的態度。他們都沒開口。他在等她退一步,而她卻始終不願挑明。是的,她知道顧九九的存在,她也知道他在試探著希望著她可以接受顧九九。
但是,她不肯。她知道她被穿越一事不怪顧九九,可這並不意味著她願意和一個曾經佔據了她的身體的人和和美。美,姐妹相稱。
顧嘉夢自嘲地笑笑,她是有多失敗,才會讓她一母同胞的兄長為了一個佔據她身體的人,跟她漸行漸遠?
……
夜裡,顧彥琛翻來覆去,難以入眠。白日里九九含淚的雙眼在他腦海裡揮之不去,讓他心生疼惜。這也是他的妹妹。
如今他的親生妹妹出入公主府,見各種貴人,風光無限,這一切都是九九給她掙來的。而九九現在卻只能屈居九里巷,有家不能回,有親不能認。
他嘆了口氣,又一次告訴自己,他不能傷害妹妹,他答應過母親,要好好對待妹妹的。
他又回想了一番年幼時期與妹妹的二三事,漸漸睡了過去。
次日清晨,他收拾停當,剛一走出顧府大門,便被人拉住了衣角。顧彥琛一愣,回身看去,竟然是羅員外。
他心中疑惑,連忙問道:「伯父因何至此?」
羅員外一臉擔憂:「她不見了,碧玉不見了……」
「什麼?怎麼會?」顧彥琛知道他不能慌,他忙拉著羅員外到一僻靜處,細細詢問。
羅員外平靜下來,只說羅太太早上醒來,不見女兒的蹤跡。桌上只留了一封信,被褥已經涼了,想是已經離開有一段時日了。
羅員外夫婦慌了手腳,羅太太匆忙去求助妹妹妹婿一家,羅員外想著顧家官大能耐大,可能會更管用些。他正愁著該怎麼進去,正好顧彥琛出來了。
顧彥琛很快恢復了鎮定,接過信匆匆看了一眼,信中只說有事外出,家人勿憂,不日定歸。他念頭微轉,猜測她可能是去尋找景王了。
對顧九九這一舉動,顧彥琛既心疼又氣憤。心疼的是,她不願他們為難,為此不惜將自己置於險境。氣憤的是,她做出這一決定的時候,可曾想過他們,想過這些為她擔心的人?太平山有匪患,景王都下落不明,她去不是送死麼?
九九有事,作為哥哥,顧彥琛不能坐視不管。他草草安慰了一下羅員外,回府命小廝替他去告假,而他則騎馬出城,沿路尋找。
顧彥琛快馬加鞭行得極快,生怕慢一些,遲了,就趕不上了。
……
另一邊,羅太太的妹婿孫姨丈早早就得到了訊息。這位把總姨丈官銜雖然不高,手下卻有一些兄弟。他帶著這群弟兄,並兩個兒子,去尋找無故出走的外甥女兒。
顧九九那時還沒出城,她稍微偽裝了一下,在人群裡分外迷茫,被孫二一眼看見,帶了回去。
顧九九內心茫然一片,眼淚撲簌簌往下掉,也沒掙扎。很溫順,很乖巧地跟隨孫家表哥回去。
她昨夜難以入眠,掛念著那個氣度無雙,與她有婚姻之約的少年。她害怕他出事,她更怕他出事與她有關。她忍不住,想去太平山,想看看他好不好……
她思來想去,留下一封信,想孤身去尋找他,可是現在的她身邊無可用之人,亦無可用之物。她悄悄離開九里巷的羅家,到了城門口。看著來來往往的人們,她茫然而落寞。她孤身一人,能順利到太平山嗎?能找到他嗎?
羅員外夫婦來京城時,尚且要請鏢師,她一個柔弱女子,如何能安然無恙,找到他?她知道,這是她衝動了,是她思慮不周……
孫二實在是弄不懂這位表妹。他知道她曾遇上負心薄倖之人,慘遭退婚,在鬼門關走過一遭,這才全家搬到京城。母親原本想過在京城為她物色青年才俊,比對妹妹孫萍還要上心些。然而自那次顧彥琛來後,姨母卻統統推了,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姨母一家三口並一個小丫鬟從孫家搬了出去,就在九里巷,與孫家比鄰。顧彥琛三番兩次登門的事情,隔得不遠,他自然也有耳聞。而姨丈和姨母居然也不阻止。
真是奇怪!
孫二暗暗跟羅姨丈透露過,說顧彥琛早已有了婚約,是京兆尹孫家的姑娘。他還含糊提醒姨丈,顧家高門大戶,與咱們並不相配。
但一向清明的羅姨丈卻總是含糊應對。
孫二也不好再說什麼,畢竟只是表親,何況他是晚輩,有些事,也只能提點。
顧九九回到羅家,二話不說,就回了房間,任憑羅太太敲門,也不肯出來。她趴在床上,淚水浸溼了枕巾。
她真的很委屈,很難過。如果去年那天,她沒去寺裡上香,就不會被何亦遠劫持,她就還是顧家小姐,安安心心在家中待嫁。景王也許就不會出事……
他還不知道她回來了。他還不知道她在想他。
他現在生死未卜,她卻什麼都做不了……
羅太太也在外邊掉淚,拉著陪伴她的孫萍的手,哭道:「我的兒,我的兒……」
孫萍不知就裡,只能陪著姨母,慢慢開導。她隱隱覺得表姐身上有秘密,卻不知道是什麼。
……
顧彥琛到暮色四合,才悻悻而歸。九九一個人不會行那麼遠,也許是錯過了。或者說,他的方向有錯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