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晚間姚氏將籤拿給丈夫看,顧尚書瞧了瞧,也不以為意。這種東西,他向來是不信的。不過兒女婚事,是一輩子的大事,理當慎重,多相看相看,也沒壞處就是了。

顧尚書向妻子施了一禮,笑道:「有勞夫人費心了。」

姚氏又提起三嫂的暗示,說侄兒大約是有意,此番還送了顧嘉夢迴來,只是過家門而不入。

顧尚書大驚:「夢兒可是和他不清不楚?」

姚氏連忙搖頭:「當然不是。夢姑娘怎麼會有這些心思?是慶之,這小子犯渾,自那年老太太壽辰,見了夢姑娘一面,就上了心。」如果顧嘉夢與人有了私情,她這做繼母的,肯定要有一個教導不力的名頭。

顧尚書鬆了口氣,只要不是女兒和人有私便好。聽妻子這麼一說,他拈鬚笑笑,「唔」了一聲,笑道:「原是如此,該當如此。」他頓了一頓,也沒注意妻子的神情變化,繼續說道:「那再瞧瞧吧,夢兒還小呢。還請夫人多費些心思。」

姚氏點頭應了,在心頭將合適的人選又過了一遍,終是難以決斷。

幾日不見大哥,顧嘉夢不免有點奇怪。畢竟自她回到身體後,大哥幾乎日日都要探視她的。她如今可以在府中走動了,見大哥一面,卻比之前難了。

「你大哥多半是在他外室那裡。」小七很是篤定地說道。

儘管顧嘉夢多次向她說明,那不是外室,可小七依舊堅持自己原本的觀點。

顧嘉夢糾正多次無果,也就不理會了,知道小七說的是誰就成了。

她現下已經能平靜地接受大哥去見顧九九,與顧九九私下往來的事實。她沒有權利左右大哥的人生,他愛認識什麼人,愛對什麼人好,不是她能決定的,跟她關係也不大。只要他不將顧九九領回來,只要他不再口口聲聲說,九九也是顧家的女兒,她都能裝作毫不知情。——但是如果真的這麼做了,那就不一樣了。

對大哥,她再也沒了最初的那種希冀。她很早就明白,感情的事很奇怪,不是有了血緣的牽引,就一定能情深意重。

他們還是一母同胞的兄妹,還是這世上至親至愛的人。

……

顧彥琛在傍晚再次走進了顧嘉夢的院子,兄妹廝見後,他關切地問了妹妹近況,吃得可好,睡得可好,有沒有覺得悶……

顧嘉夢一一答了。

顧彥琛坐了會兒,飲了茶,問起她去慈恩寺的情形,說起弘明法師法術高明。

顧嘉夢認真聽著,時不時點點頭,應上兩聲。她不大明白大哥說這些目的何在。也許是為了多瞭解妹妹,增進一下兄妹感情?

畢竟,他想對她好,他們彼此都心知肚明。

過了一會兒,顧彥琛便不知該說些什麼了,兄妹靜坐著,他自己都覺得尷尬。明明他與九九有說不完的話,怎麼在妹妹面前,偏偏什麼都說不出來了?

顧嘉夢默默嘆了口氣,接過了話題,問大哥近日讀了什麼書,在翰林院與同僚關係可好。將該問的盡數問了,她才把在慈恩寺求籤的事情說了。

顧彥琛愣了愣,也沒多意外:「沒事,有大哥在。」

顧嘉夢笑了笑,小時候,大哥也常這麼說呢。但是他們之間,到底不比小時候了。

顧彥琛又坐了一會兒,便起身走了。期間他幾次想問問她,準備怎麼對九九。但是話到嘴邊,他都又咽了下去。他怕傷害了妹妹。

走出妹妹的院子,他嘆了口氣,頓感疲憊。不知道什麼時候她們才能和平共處,一家人團團圓圓。

他隱隱感到她們都知道對方的存在,但很有默契地誰都不提,讓夾在中間的他,很為難,真的很為難。

他日常辦差,都沒這麼累。如果妹妹肯退一步,大方一些,就好了。

……

大哥走後,顧嘉夢沐浴更衣,擦乾頭髮,倚在榻上,盯著床帳發呆。大哥幾次欲言又止,她不是沒看到。不過,既然他自己都覺得不好說不出口,那她乾脆就不問,也省得他為難。

她在家中讀書學棋,幫姚氏理家,日子也算舒心。

到七月份,忽然有個訊息流傳開來,說是景王出事了。

連小七都說起了此事。

顧嘉夢心說,景王不會有事。這次的差事對他來說,並不難。夢裡他不但完成了差事,而且辦得很漂亮,威望大漲,怎麼可能出事?

小七搖頭:「是真的,景王此次出京,是帶著糧食賑災的。為了趕路,早點緩解災情,他沒帶多少精兵,自己押了糧草走在前面。可能是遇上強人了……」

顧嘉夢心裡一咯噔,強人?

「不過,沒訊息就是好訊息,景王一向福大命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