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清楚,大哥不慕女色,他對妻子也無甚要求,只需孝敬父母,友愛手足即可。能被他放在心上的女子不多,能讓他牽腸掛肚的更是少見。
顧嘉夢嘆了口氣,聯想到他那天說的話,以及近日莫名其妙的話本子,她已經能夠確定,那個女子是換了身份的顧九九。
顧九九,顧九九……
顧嘉夢迴了自己的身體,卻還是難以完全擺脫顧九九。
「你不開心嗎?」小七在一旁道,「唉,你爹也真是,你大哥養外室,這麼大的事情,你爹竟然也不管一管!」
她本來準備好了看顧尚書教子呢,誰知白歡喜一場。
顧嘉夢搖頭,勉強一笑。父親不管,無非是因為他信得過大哥。大哥是父親的驕傲,父親肯定不認為大哥會做這樣的事情。
只是也不知父親是否知道顧九九的存在?若是知道,父親又想如何處置?
……
次日,適逢顧尚書休沐,顧嘉夢向父母請安時,被留下用飯。飯後,姚氏關切地詢問她現況,說著說著竟將話題引到了下棋上。
因為顧嘉夢幾次去慈恩寺,顧尚書和姚氏都知她的棋藝得到了弘明法師的認可。
顧尚書一時興起,笑道:「來,爹爹看你棋藝如何。」
顧嘉夢施禮道:「請父親賜教。」聽父親的一句話,她能判斷出來,父親尚不知九九之事。父親對她的態度,一如對顧九九時。
布好棋局,父女對弈。顧尚書少年時便有才名,擅長書法,精通棋藝。顧嘉夢最初學棋,就是因為父親。
顧尚書起初漫不經心,走了幾步,才驚異起來:「咦,夢兒棋藝大有進益!」猶記得去年與她對弈時,她雖然棋風詭異,但他心裡清楚,她不過是在照搬前人棋譜。不到一年,不料她棋藝精進至此。
他原以為弘明法師欣賞不過是客氣一下,卻不知他女兒還真有兩下子。
顧尚書拈鬚微笑,甚是自得。他顧某人的兒女,個個不凡。只是一想到她被皇家退婚,獨居佛堂,他暗暗嘆氣,不無遺憾。
這是顧嘉夢真正意義上第一次與父親對弈。她全神貫注,既有夙願得償的滿足,也有物是人非的悵然。
一局終了,顧尚書笑道:「你小小年紀,就有這等棋力,雖然輸給爹爹,但也算難得了。」
顧嘉夢笑笑:「多謝父親手下留情。」她知道父親並未出全力。
顧尚書打量著女兒,這半年來,她沉靜了不少。當時她不知怎麼想的,非要跟景王解除婚約,他只當是小兒女玩鬧,為此還訓斥過她。沒想到聖上竟真的下旨退了婚事,還將她一個青春年少的女子安排到了佛堂。
他起初也憤怒,怨女兒胡鬧。但數月過去,他的怒氣也盡消了。他唯一慶幸的是顧家恩寵未斷。
顧尚書接過女兒奉的茶水,看向侍立一旁的女兒,心中一動,笑道:「怎麼不見你飲那花茶了?你不是還說什麼小小女子,與花茶相得益彰嗎?」
顧嘉夢笑了一笑,父親的確不知道她身體裡的魂魄曾經換過。她微笑道:「父親如果喜歡,女兒可以一試。」
顧尚書搖搖頭:「女人家喜歡的東西,爹一個大男人怎麼會喜歡?」他飲了一口茶,讚道:「這茶泡得不錯,比那勞什子花茶強多了。」
顧嘉夢微怔,點了點頭,有點歡喜,有點惆悵。她小時候想得到父親的關注,苦心學過很多東西,父親卻不曾注意。她沒想到會以這種方式得到父親的稱讚。
可惜她已經不是小時候一心想引起父親關愛的女童了。
這些日子,她給父母請安時,奉的茶水都是玉玦裡的靈泉水。父親的氣色看起來好了很多。
顧尚書難得今日無事,與女兒下棋品茶也輕鬆愉快。他難免就多看了女兒兩眼,見她乖巧沉靜,雖因退婚一事,不像兩年前笑語如珠,嬌美無匹,卻也確確實實是個大姑娘了。
他素來政務繁忙,很少待在家中。即便是在府裡,也多是待在書房。他的一子三女,顧彥琛是嫡長子,他自然會多留意一些,親自教導。嘉榮和嘉敏因為姚氏的緣故,他相處的次數也多,感情自會深厚點。
唯獨這個女兒,自幼低眉順目,寡言少語,他很少關注她。三年前她突然開竅,笑語朗朗,活潑嬌美。他也樂意陪她玩笑。如今,她似是成長起來,氣質沉靜。他也不知是喜是憂。
可惜了,原本她和景王是極相配的。
顧尚書自我安慰,罷了罷了,景王深得帝心,將來聖上老邁,定然有一番爭鬥。退婚了,將顧家摘出去也好。只是可憐了他的女兒……
顧嘉夢坐在父親下手,聽著他的詢問,一一作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