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裡靈光一閃,有了個極為膽大的想法,這個人總不會是從景王手上逃走的何亦遠吧?
她回到身體後,聽身邊的人提起,顧九九在上香的時候,遭欽犯何亦遠劫持。景王無法,只得看著他從眼皮子底下逃脫。
大概也只有這麼一件事,能證明景王「無能」吧?
「你怎麼不說話?啞巴了?」他伸手拍拍她的頭,「你那日的恩情,我一直記著呢。」
他的手剛伸過來,顧嘉夢就下意識後退了半步。低頭看看手上的簪子,她遲疑著又上前。恩情?什麼恩情?
「何亦遠?」她低聲問道。
那人噗嗤一聲笑了:「真個是傻了不成?前兩次見你時,你的聰明勁兒哪去了?」他停頓了一下,又道:「你是不知道,我在劫道時,遇到一個小姑娘,說話的樣子,跟你可是一模一樣。要不是知道你沒出過京城,我還以為那是你喬裝打扮的呢。」
顧嘉夢只聽到了「劫道」兩個字,心說,果然是個強人。只是聽他說話的語氣,似乎和顧九九頗為熟稔。顧九九行事堪稱完美,怎麼會與強人有所牽連?
她低聲道:「你誤會了,我並沒有幫過你。半夜三更,孤男寡女,傳出去於禮不合。閣下還是速速離去吧。」
這人能不驚動任何人潛入顧家大宅,準確地摸進她的房間。她自忖絕非他的對手。如果驚叫,恐怕聞聲而至的人還沒趕到,她就沒了性命。她眼角的餘光從他腰間的匕首上劃過,暗暗思忖著自己與他爭鬥,活命的機會有幾成。
她極力壓抑著的不耐的情緒還是沒能瞞過他的耳朵,他語氣古怪;「怎麼?你這是在趕我?怪我毀了你的好姻緣?枉我聽說你被退婚,被關在佛堂,冒著生命危險,千里迢迢趕回來,想……原來,你一點都不稀罕……」
他原以為她是因為幫了他的緣故,才得罪了景王,被他尋了個由頭,強行退婚。他自認為做事道義,不忍心看一個弱女子因他之故,被羞辱被欺負。
顧嘉夢聽得莫名其妙:「我的婚事與你何干?」明明是她自己想要退婚,才求了景王同意,耽擱了數月,婚事才退掉,與他有何干系?
「你……」他咬牙道:「原來是我想多了,只當你被軟禁起來,天天以淚洗面,想帶你離開這兒……」
顧嘉夢的手微微抖了一抖,不過是退個婚罷了,哪裡就值得以淚洗面了?
「閣下也看到了,我很好,那麼,是不是可以離開了?」她的聲音已經隱隱發顫。
他一噎,看了看她手裡始終不肯放下的簪子,不明白她為什麼會變成這樣。他原本也是官宦子弟,現在雖然落草為寇,但是身上的傲氣,並未減去多少。見顧家小姐沒有求助他的意思,他也不願再多待下去。
深深地看了顧嘉夢一眼,他幾步竄到了窗子邊,縱身一躍,消失在夜色中。
噹啷一聲,顧嘉夢手裡的簪子落在地上。她緊了緊身上披的衣服。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平復了心情,閂緊了窗,重新躺倒床上。
夜很靜,她也困極,腦袋疼得厲害,卻怎麼也睡不著了。她心中劃過一個又一個的念頭,翻來覆去,直到拂曉時,才勉強眯了一會兒。
顧嘉夢早早地去見了大哥顧彥琛,託他做兩件事,一是將她房間的窗子釘死。二是,請大哥幫忙到官府報案。
她知道何亦遠這個人,身上揹負著幾十條人命。即便他不是何亦遠,一個劫道的強人,也非善類。
顧彥琛大驚,忙關切地問她,可曾受到傷害。
顧嘉夢搖了搖頭,那個人大概是看在了顧九九的面子上,才會如此。他擔心她的現狀,她卻要人去官府報官捉他。說起來,她的確很不厚道。
顧彥琛待聽得她的猜測後,神情凝重:「妹妹是女兒家,名聲要緊。這事交給我就好。妹妹不必擔心了。」
他想,那個人肯定不會是何亦遠。何亦遠是殺人狂魔,而九九處事向來很有分寸,怎麼可能與他有牽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