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嘉夢手足冰冷,身體發顫,眼睛酸澀得厲害,卻一滴眼淚也流不出來。
這是她的大哥,是她一母同胞的兄長。他攥著她的手腕,喝問她是誰。
她是誰,她是他妹妹啊。
顧彥琛更加篤定了,她的模樣並無絲毫變化,可是他能清楚地感覺到她不是她了。從她這次清醒過來後,他來看她的第一眼,他就發覺了。
雖然說人受了傷,會神情懨懨,但不可能眼神氣質都發生巨大的變化,當然還有那些小細節。
她眼神閃躲,渾沒有平日的溫暖。她喚他大哥,而不是哥哥。她不喜歡她製出的花茶,嫌它甜膩膩。她沒有習慣性地翹起小指……
種種跡象表明,她不是他熟悉的妹妹。
想起景王說道,她被人劫去,焉知眼前的妹妹不是假的呢?
他在外遊學時,曾聽人提過,江湖中人有易容術,可變換相貌。雖然此說匪夷所思,但事關妹妹,他最重要的人,不由得他不小心。
「說,你到底是誰?我妹妹呢?」
顧嘉夢的眼淚終於撲簌簌落了下來,心像是被割了一道口子,冷風呼呼地刮進來,涼涼的,木木的。
她仰頭看著他:「大哥,你說我是誰?」
顧彥琛冷笑,大哥?他將他心中的疑惑盡皆說出。
顧嘉夢閉了閉眼,只覺得酸楚無限:「大哥只記得這兩年有人喚你哥哥,卻忘了早前的十三年,我都是叫你大哥的。大哥只知道有人偏愛甜食,卻不知我從不愛吃甜的,從小就不愛。我最愛的茶是龍井,不是花瓣配蜂蜜。趙嬤嬤曾說過,女子要端莊,我從未有過翹起小指的習慣……」
顧彥琛一愣,回想起來,記憶深處,似乎的確如此。看著眼前的人,好像也很熟悉。不知為何,他竟然有點不安:「那你怎麼……」
早年他不大留意,畢竟男女內外有別,他們不大親近。可近年來,她確然不是這樣的啊!他很熟悉她的習慣。
「大哥可還記得前年的九月初八?」顧嘉夢早止了眼淚,「大哥前年年初去了江南,為了趕上我的生辰,快馬加鞭,在初八的黃昏趕了回來……」
往事歷歷在目,顧彥琛並不曾忘記,能說出舊事,肯定不會有假。她受了傷,行為舉止,習慣氣質與往日不同也有可能。
他想有可能是誤會了,他生平最見不得她的眼淚,匆忙賠笑道歉:「是哥哥的錯,哥哥真是該死,還請妹妹原諒哥哥這次。」
他鬆開她的手,向她作揖,希望能得到她的原諒。他暗罵自己糊塗了,怎麼會以為妹妹不是真的呢?當時有景王在場,景王怎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顧嘉夢卻道:「那天,大哥帶回來的有一本前朝的棋譜,有江南第一繡娘繡的荷包,裡面還放了一對玉鐲子……」
顧彥琛細細回憶,的確如此。只是妹妹近兩年學了管家後,不大愛棋譜和繡活了。
「大哥可還記得,那天我對大哥說了什麼?」
顧彥琛心中一凜,聲音嘶啞:「你說,什麼?」他皺了眉,她那天說什麼了?
「我說,大哥我可能明天會死。」顧嘉夢笑了一笑,續道,「大哥問了一句,什麼?我說,真的,明天我過生辰,會喝兩杯梅子酒,很快就會死掉,會有一個孤魂野鬼佔據我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