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秦青離開前,整個白桃縣都找不到易晃的蹤跡。她不死心的一遍遍像犁地一樣把白桃縣從上到下翻過來都找不到。
黃鼠狼化形的和尚通明在跑來送藥後就束手就縛被關在了拘留所裡,秦青請趙蘭山想辦法,她進去見了通明一面。
這是她第一次見通明,見到後就不難接受為什麼他會成為一寺的主持還這麼受當地村民愛護。
通明看起來三四十歲,氣質很好,像個教書先生。他個頭不高,一米七出頭,不胖不瘦,臉龐方正,略有些圓潤,眉目柔和,嘴角帶笑,見了秦青雖然面色蒼白隱隱後退——後面有管教擋著退不出去,他就雙手合什對著她一禮,朗聲道:「小僧通明有禮。」
聲音還很有磁性。
總得來說,通明容易讓人心生好感。
秦青今天是來請教的,不是來擺譜的。通明是地頭蛇,論年歲也比她多活了兩百年,當得起一聲前輩了。
她就也還了一禮:「大師。」
她這麼一聲,嚇得通明連連擺手:「不敢!不敢!娘子有任何吩咐!小僧無不遵從!!」
後面的管教古怪的看了通明一眼,開始懷疑這和尚的腦子有問題了。
秦青坐下,通明哆哆嗦嗦的在對面坐下,一副時刻準備著逃跑的架勢。
秦青問:「師傅在此地多久了?」
通明道:「崇禎年間到此安家落戶的。」
管教盯了一眼通明,認定這和尚精神不正常了。這種的在拘留所裡也常見,能進來的都不太正常。
秦青問:「師傅修行多年,想必對此地上下都有些心得?我有件事想請教師傅。」
通明連聲道:「請說,請說。」
秦青問:「我有一友人,與我同來此地,結果到此地的當日晚上就失去蹤跡,再也沒有回來。我想請問師傅,此地是不是有些不那麼安全的去處?我的朋友撞進去就出不來或受了傷害?」
通明悚然,忙道:「回稟娘子,此地方圓八百里內,人畜草木,各安天命,皆無異相!」他不好意思的承認道,「當日小的選此地落腳,就是看中此地不易養出小的這般異種,小的來得早,佔住此地後,便也沒有別的到這裡來了。」
秦青笑道:「既然如此,那幾只狗獾又是怎麼回事?」
通明竟然露出一絲羞愧,「她是女子……帶著兩個崽子逃到此地,我又怎能趕她出去?」
說起狗獾來也有一段故事。
如星逃到棗山來時正是清末年間,她是一位徽商的外室,如星這個名字也是那商人替她取的,因為她的眼睛像星子一樣美麗。徽商死了以後,徽商正室之子帶著族人將如星和她的兩個兒子趕出了家。如星只得帶著隨身細軟逃命,但國朝末年,各地亂相頻出,人妖鬼怪,皆失去常心,她歷盡千辛萬苦才帶著孩子逃到棗山,通明見同為妖類,又難得修出人形,更何況兩邊的業務範圍沒有重疊的,就容她們母子在此棲身。
如星的兩個兒子一個是狗獾,一個是那徽商之子,如星帶著兩個孩子在此落戶後,狗獾之子見到山林就失去人心,不知哪一日就化為原形,再也變不回人形了。如星只得隱入山林陪伴兒子。另一子是徽商與丫頭所生,是個普通的人。一日回家後不見了母親與弟弟,只有留下的一個包袱和一封信,以為自己被拋棄了,哭了一場就帶著包袱走了。
如星的兒子當了狗獾,有一日就被進山打獵的村民抓住吃了。如星哭了一場,出山去重新找了個飯票,她這回找的是個亂世的軍閥,得了棲身之所後還回到棗山看望通明,謝過通明幾十年前的收留之恩。但她與軍閥並沒有孩子,不知是不是世道太亂,如星不敢生孩子。通明再見到她,就是她帶著小苗悄悄回到山裡的時候了,這中間又過去了六七十年。
「小苗若一直在山裡,是修不出人心的。」通明道,「所以如星才要想辦法帶她去外面。這次娘子放過她,過不了幾日,她還會出去找人的。」
秦青對如星不感興趣,她找人不是為了求一夕之歡,也不是為了享人間富貴,而是為了修行。如果這是妖族的生存方式,實在沒有她評判的餘地。
她更想知道此地有沒有對鬼魂有害的東西?
這個通明能打包票。
「絕對沒有!」通明道,「想來娘子那位友人是個善鬼,既非惡,就引不來夜遊神。小的在此地兩百餘年,說句託大的話,此地若有那等神物將要出世,小的也早就將其除去了。不然小的又怎能安枕?」
聽了通明的話,秦青既安心又不安心,因為如果此地沒有能傷害易晃的東西,那易晃不回來那就只能是出了別的意外。
回到家以後,學校已經開學了。秦青先回校報道,然後直接去找施教授開假條,她替自己找了個實習專案:八寶寺。
她把聽通明講的關於如星的事寫了一篇報告給了施教授。
「哦!這個東西很有意思!」施教授看了以後就愛不釋手了。因為如星的故事跟《徐家屯民俗初考》裡的幾個故事很相似。
通明連那個徽商的名字和籍貫都知道,秦青查出後寫在報告裡,兩相驗證,更顯得報告可信度高。
「我想再去調查調查。」她說。
「好嘛!我給你批假!你一個女孩子去太不安全!我給你找兩個師兄弟陪你一起去!」施教授說,「乾脆我把你要過來吧。」
秦青現在還在文學系,施教授是歷史系的,以前施教授不提這個是想著文學系畢業後好找工作,他怕誤了秦青的前途。現在看到秦青好像打算往這個專業走,那當然是把她要過來才能更好的指導她。
秦青想再去八寶寺只是為了繼續找易晃,轉系這件事她還沒有考慮過,她跟施教授說讓她再考慮考慮。
施教授沒有勉強她,說:「你想好了隨時跟我說。」他想了下說,「要不就等你四年級後,直接報我的研究生。」
秦青拿到假條,去跟她的輔導員和任課教授打過招呼,回家收拾好行李,施教授給她找的師兄也到了:許漢文。
「怎麼是你?」秦青問完就知道自己說了傻話,她跟許師兄認識,關係又不壞,施教授肯定是找個熟悉的給她當幫手。
許師兄說:「怎麼不是我?不歡迎啊?」
許師兄不是一般人,本來秦青是打算不管找的誰,都用別的藉口把人給擋回去,反正不能讓人跟她去冒險吧?既然是許師兄,她就打算說實話了。
所以她如此這般,這般如此的跟許師兄交了底。
許漢文聽得兩眼放光!
「你是說八寶寺的主持是個兩百年的黃鼠狼?寺裡的和尚全是修成人形的動物?那邊還有個也活了一兩百年的女妖怪?」
「狗獾。」秦青提醒,不是狐狸精啊。她發現怎麼男生一聽到女妖怪都往狐狸精的頭上猜?就不許別的妖怪修成女身了?
許漢文興奮的直搓手,「啊呀!那我一定要去啊!」
秦青提醒道:「師兄,你之前才跟我說過,日後不再碰這種事了啊。」
許漢文也很為難,不過最後還是好奇之心佔了上風,他道:「師妹!我如果不去看一眼!我這輩子都會後悔的!」
秦青只好再嚇嚇他,「我這次是去找易晃的!就是那個鬼!」
「沒事。跟在你身邊的嘛,我知道,不是個壞鬼。」許師兄豪邁的一揮手,「咱們什麼時候去?我訂機票!」
方域回來後要先忙公司的事,得知秦青還要再回去找易晃,雖然擔心,但在見識過她對通明和如星碾壓式的優勢之後也不那麼擔心了,只是讓公司的小高陪著過去當個開車的。趙蘭山聽說後,非要把他的司機也借給秦青用,說他的司機能打能扛。
司機姓馬,叫馬萬里,長得墩厚朴實,如果提著編織袋行李走出車站,肯定會被拐的那種形象。
趙蘭山卻替馬司機打包票,說他心裡「門兒清!」。
「有時我都哄不住他!」趙蘭山道。
旁邊的馬司機默默微笑的看著自己的老闆。
秦青待要推辭,馬司機說:「就讓我跟你去吧,之前我都跟我老闆說不想跟他幹了呢。」
趙蘭山也做出苦相來:「妹子,讓老馬跟你去一趟吧,也見識見識,省得以為我都是瞎說的。」後來他「迫於無奈」跟司機和秘書說了他是被女大王抓上山去了,結果秘書和司機都更堅定了要離開他的心!讓趙老闆的心裡啊,涼涼的。
趙蘭山知道自己信用破產了,只好藉助外力。
他私底下跟秦青說,「老馬靠得住,你讓他跟著,絕礙不了你的事。我看你那個師兄跟個姑娘似的,真有事他幫不上忙。」
對許師兄的武力值,秦青沒有抱任何期待。她決定相信趙老闆的推薦,帶上馬司機。
最後,秦青和許師兄和小高坐飛機走,馬司機開著車帶著物資從高速走,兩邊在白桃縣會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