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非只覺得天地茫茫,竟然沒有辦法能幫孟姐沉冤昭雪。
張律師抽出一張面紙塞到她手裡,她才發現自己竟然又哭了。
「其實你也不用擔心。」張律師說,「朱詩文兩任妻子都自殺,警方肯定會懷疑的,也會調查的。」
但事情並不像張律師說的那樣,警方經過調查,認定了孟眉確係自殺。就這麼結案了。
朱詩文還在醫院,雖然他的臉看起來很憔悴,可柯非仍然用仇恨的目光瞪著他。保姆似乎也發現了孟眉的兩個朋友都不喜歡朱詩文,不再主動跟柯非說話,因為現在付她薪水的是朱詩文。
張律師在朱詩文的病床前宣讀了遺囑,孟眉的遺囑非常簡單,別墅留給了朱詩文,但廣源卻給了萬程,朱詩文公司的30%的股份仍歸朱詩文所有。在兩人結婚時,朱詩文轉讓了廣源40%的股份,孟眉等於擁有了廣源的全部。現在這個歸萬程了。
從聽到這個訊息以後,萬程整個人都呆滯了。
張律師說:「孟女士還有一句話留給你:好好幹!」
萬程捂住嘴:「姐……」哭了起來。
銀行存款則用來辦喪事,這個由張律師去做,他說:「墓地已經買好了,墓碑也已經交給人去刻了。」孟眉不知是開玩笑還是想爽一把,她留下的遺囑是所有的銀行存款都用來辦喪事,所以張律師買了一個山頭給她當墓地,整個市裡這樣的墓地只有五十座,價高者得。孟眉活著的時候不算市裡最有錢的前五十名,死後一下子做到了。
剩下的私人財產,珠寶、名錶等全都留給了柯非;兩輛汽車給了保姆。
保姆愣了,說:「眉眉還記得呢……」她以前跟孟眉說過,她有個離了婚的兒子,在結婚時向她要一輛車,她沒有錢買就不回家了,跟孟眉說過,等賺到一輛車了就回家給兒子,孟眉擔心她回去跟兒子也過不好,就讓她一直留下來。
唸完遺囑,張律師說:「這個如果大家都沒有異議,那就照遺囑執行吧?」
病房裡一片安靜。柯非垂著頭不說話,萬程看朱詩文,他想知道朱詩文就對這個遺囑沒有意見?
朱詩文面色木然。
萬程故意走到病床前,說:「朱總,我會好好把廣源辦下去的。」
朱詩文抬眼看他,目光冰冷,他淡淡道,「嗯。」
張律師告辭了,柯非和萬程都跟著一起出來,保姆也攆出來,把鑰匙給柯非:「眉眉的東西都在她的屋裡,你去拿吧。」
張律師說,「我陪你一起去。」
再次來到這座別墅,似乎連草坪上的草都沒了精神。開啟門,吹出來一股陰冷的風。
孟眉和朱詩文使用不同的臥室,柯非走進去,看到床前的椅上還搭著一件薄呢外套。張律師站在門口沒進來,說:「你把東西收拾一下吧,到時跟我的車走。」
柯非沒有去拿梳妝檯上的珠寶或名錶,她看到了擺在床對面的櫃子上的娃娃,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她覺得娃娃的臉色慘白,目光陰森恐怖,臉上也沒有絲毫笑意。
她把玻璃櫃開啟,把娃娃抱出來。娃娃沉沉的,冰冰涼涼的。
張律師看她似乎還需要一點時間,也能理解她對孟眉的感情,嘆了口氣說:「我在外面等你。」
柯非抱著娃娃坐在床沿,摸著它滑溜溜的長髮,它的頭髮讓她一摸就變亂了,理也理不好,孟姐以前給它梳得整整齊齊的。
孟姐真的很喜歡它吧。
柯非緊緊抱住娃娃,第一次不害怕娃娃的眼睛,相反,她死死盯住娃娃的眼睛,恍惚間,她覺得娃娃的眼睛裡也有了神采。
「我想給孟姐報仇,你能做到吧?」她輕聲說。
「我知道你沒有身體,需要附到別人身上。我可以把身體借給你。」她盯著娃娃。
「幫我報仇。」她握住娃娃的手。
張律師在別墅外曬了十分鐘太陽,進來看柯非還是抱著娃娃坐著不動,苦笑道:「這個日本娃娃……」
「我只要它。」柯非說。
「你等等。」張律師翻出遺囑,「這個娃娃也歸你。看,列出來的第一行就是它。」他把遺囑給柯非看。
結果柯非抱著這個娃娃就要走,張律師趕緊攔住她,「等等,我可沒時間再陪你來一次,你知不知道我一小時是多少錢?」
柯非說:「我不要別的。」
「收下吧,這是孟眉的心意。她的東西,她也是想替它們找個會珍惜的主人。」張律師不再勸她,自己開始收拾。孟眉雖然並不愛華服美飾,但畢竟是個女人,一些該有的東西也要有,出席一些場合時,也需要一些搭配。所以珠寶首飾足有好幾大箱,加上其他的東西,顯然一次拿不走。
張律師開了輛大車,辛苦幾次才把遺囑所列的東西都搬上去,然後問柯非:「給你送到哪裡?你不是住著孟眉給你租的房子嗎?先送到那裡?」
柯非看著這些東西,從中挑出孟眉常用的鋼筆,說:「剩下的,能捐了嗎?」
「捐?」張律師說,「珠寶還行,拍賣了能得一點錢,可衣服和包怎麼捐?你留著吧,我看你也工作了吧,孟眉肯定也是考慮到這些才留給你的。」
柯非就不堅持了,張律師幫她把東西送到公寓才走。
開學了,孟眉的葬禮就是柯非開學的日子。
她沒有去學校,而是去了火葬場。
看著高高的煙囪中冒出的淡淡白煙,柯非轉頭看向坐在輪椅上的朱詩文,她握緊手中的小扇子。
剛才她把娃娃放在孟眉身上,讓車一起推走了,讓它跟孟姐一起走吧。而且,如果它被一起燒掉,怨氣會更大吧。
娃娃,你什麼時候才能報仇呢?我等你來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