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 誰才是朋友?

「當!噹噹噹噹噹噹當!」

一串震耳欲聾的銅鑼聲在方域耳邊響起,瞬間把他給驚醒了!他從床上彈起來,感覺自己仍然還在那條街上,身後是段玉海,面前是刀白鳳。枕邊的手機還在「噹噹噹噹噹!」的響,這是他今天新設的鈴聲。

是秦青打來的,他接通後對面立刻說,「你沒事吧?怎麼樣?」

「沒事……」方域抹了把臉,渾身無力的坐在床上。

「是不是不太順利?」秦青聽他的聲音很不對,輕聲問。他說要晚上再去找段玉海,她就跟他說會掐著時間給他打電話。她看看時間,距離兩人說好的才過去十五分鐘,她的電話應該打得並不晚。

「沒什麼……」方域搖搖頭,他現在腦子亂得很,找不到頭緒,什麼也沒辦法說。

秦青聽他精神實在不好,說,「那你……」方域是想先找到段玉海,再通過他找刀白鳳,現在看起來他要麼是沒辦法抓到她,要麼就是打不過她。

「沒事,你別擔心,我歇一會兒再接著睡。」方域下床點了根菸,說,「我剛才是沒準備好,等我準備好了再去找他們。你睡吧,我給手機定時就行了。」

他們?

難道刀白鳳和段玉海是一夥的?

秦青,「你小心點。」她還是不放心,躲在被子裡小聲說,「要不要我去找你?」她想現在出去打個車去方域家,她親眼看著可能也能幫上忙。

「不用。」方域笑著安慰她,「你不用過來,我給手機定時,真打不過我就跑了,你放心,我不會拿自己開玩笑。」

再三安慰之後,他才算打消了她半夜跑過來的念頭。掛上電話後,方域覺得被人擔憂這種感覺很新奇,一直以來都是別人求他幫忙,還沒有人擔心他做不好要幫他做的。

手上的那根菸已經快燒完了,一口沒吸。他把煙按滅扔進菸灰缸,去浴室用冷水洗了把臉,順便連頭都呼擼了一把,這下清醒多了。

其實段玉海這樣並不奇怪,之前他也擔心過不是嗎?段玉海如果知道殺人有好處,說不定他就會去試試,至於殺人之後的罪惡感,他總會找到理由開脫的。

這個世界上最可怕的不是壞人,而是小人。因為你會看不起小人,因為你比小人強,你看到他,可能會覺得他不如你,所以你在他面前一直很有自信能看穿他,他的缺點你可以接受,甚至認為連缺點也能算是優點,直到某一天,你被他給暗地裡捅了一刀,陰溝裡翻船,可你連罵人的力氣都沒有,因為這都是你自找的,因為你一開始就應該看出來他就是這樣的人。

刀白鳳就是這樣,她甚至一點都不奇怪段玉海能做出這種事,因為她多久瞭解段玉海啊。

在學校裡兩個剛談戀愛時,她就發現段玉海是個愛誇誇其談,卻沒多少內涵的人,他的膽量也很小,對她說謊她總能立刻發現,然後,她就看著他以為能騙過她,再把他拆穿。

畢業前兩人見了家長,她發現段玉海這個習慣跟他的家庭很有關係。段玉海是爺爺奶奶養大的,初中後爺爺奶奶去世後開始跟父母住,他的學習成績就是在那段時間,被父母強迫提高的。所以他養成了愛說謊,但被拆穿後卻能立刻找到理由的習慣。

他的父母因為小時候沒有照顧過他,對他雖然嚴厲,生活上卻很寵愛,養成了他不願意承擔責任的性格。

但當時刀白鳳不覺得這是缺點,她很清楚自己性格強勢,以後也打算在工作上拼一把,段玉海是在大學就開始談的,彼此知根知底,他性格上軟弱一點,以後兩人不會鬧矛盾。

事實上也確實是如此,畢業後兩人都工作後,不像在學校裡可以天天粘在一起,聚少離多,有時一星期兩人才能坐一起吃頓飯。現實問題也很多,生活上、家庭上、同事之間,還有兩人對工作的期待也都不同。兩人每次有了不同意見,刀白鳳最後總能說服他,段玉海也習慣聽她的話。但刀白鳳也感受到了兩人的感情正在慢慢變淡。

她從段玉海身上感受到的不是不耐煩,而是敷衍。她說什麼,他都說好好好,對對對,能看出來他一點也不關心兩人在談的是什麼,不關心她是怎麼想的。

但已經過去了這麼多年,再多的激情也耗盡了。反正結婚就是過日子。

當刀白鳳發現他在偷偷跟人相親約會時,一點都不驚訝,只是開始考慮怎麼把投資的錢拿回來。但還沒有考慮好之前,她就出了車禍。

意外最能考驗一個人的人品。刀白鳳發現這句話真是該死的對。她以為段玉海只是軟弱,不喜歡承擔責任,沒想到他竟然因此直接把兩人的錢給瞞下了,彷彿只要這樣他們兩人就只是簡單的戀愛關係,而沒有牽扯到錢。的確,事情也確實像他想的那樣。她父母給段玉海打電話,親耳聽到他說:「我跟刀白鳳已經分手很久了……對,她請我不要告訴您二位……對,怕你們著急擔心,沒事沒事,阿姨,叔叔,你們要保重啊……我?哦,我跟刀白鳳分手後相親,已經跟我女朋友談了好幾個月了,對……哦,我們正準備結婚呢……是,是,好,阿姨再見。」之後她父母就再也沒找過段玉海。

刀白鳳當時很痛恨她自以為獨立,所以她父母竟然根本不知道她工作以來賺了多少錢,有多少遺產,而這些就被段玉海輕鬆的佔去了。

她跟著段玉海,卻無法碰到他。聽說鬼能殺人,她卻做不到。她才知道原來變成鬼是這麼無力,她跟段玉海就像是兩個次元的人,中間有次元壁。她只能跟著他。

說實話,她不恨段玉海。他是什麼人她早知道。她只恨自己,一個大寫的蠢!自以為聰明,其實蠢到家了!

後來她發現童百麗有問題,突然想:如果段玉海會死在童百麗手裡,那還不如我來殺了他。

段玉海死的那一刻,她就突然懂了,啊,原來鬼是這樣吃東西的。而變成鬼的段玉海在她眼中又是那個弱小的能一下子掐死,簡單的能一眼看透的人。她嚇唬段玉海,說要跟他永遠在一起,逼他發誓,看他嚇得跪地求饒,哭個不停,又使勁說童百麗的壞話,還說想念父母。這些話都太假了,她看著他拙劣的演技,心裡既鄙視又警惕,這次她可不會再被他騙了。

嚇唬他一陣後,刀白鳳覺得沒意思了,看他逃走了也不想追。她跟在了段父段母的身後。在她剛變成鬼的時候,那時還太弱小,結果沒能跟上她的父母,到現在都不知道去哪裡找他們。鬼好像不能走人間的道路,就算她知道父母家在哪裡,也沒辦法找過去。她只能選擇跟著人。之前可能是太恨段玉海了,一直跟著他。現在變強了,能隨便選擇跟的人了。

她看到了躺在醫院的段父,憔悴的段母,就好像看到了她的父母。這讓她沒辦法去傷害兩個老人,而且她也知道段玉海是段玉海,他犯的錯不應該由他的父母承擔。

葬禮上她見到了段玉海。其實她根本沒發現,是他先看到她嚇跑了,她感覺到有鬼突然出現又突然消失才發現了他。

刀白鳳以前也認識方域,知道他是個老好人。以前也曾經笑話過他的性格,佩服他的人品,但她從來沒發現用鬼的眼睛看,方域竟然是這樣的。在城市灰色的天空下,他渾身都被強大的、沸騰的陽剛之氣包圍著,港漫裡男主頭頂上直衝雲霄的氣柱竟然真的有。在m國看到方域時,不等他靠近,刀白鳳就跑了,她感覺自己就像一滴水珠,快要被太陽曬乾一樣。但段玉海竟然能躲到他身邊。

可能因為她害過人吧……

段玉海嚇得從方域身邊逃走了,刀白鳳遠遠的跟著方域,她知道以段玉海的性格,肯定還會回到這裡躲她的。她雖然不想殺已經變成鬼的段玉海,可也不想讓他舒舒服服的。

她守著方域,果然等到了躲躲閃閃回來的段玉海。她一過去,他就立刻求饒了。刀白鳳逼他去殺方域,說,「都是他,你才會逃的吧?你去把他殺了,我就不生你的氣了。」

段玉海果然很輕易就答應了,還跟她商量說他一個人殺不了方域,讓她幫忙,暗示她比他厲害,做鬼的時間長,力量還大,他可以幫她制住方域,她去殺。

刀白鳳說,「你想知道怎麼變強嗎?我告訴你,殺人就行了。我會變強就是因為殺了你。」

段玉海嚇得哆嗦,可跟著就變得更積極了。刀白鳳在心底冷笑,一面又覺得自己真是死得不冤,居然還想跟這麼一個人結婚,早晚會死在他手上的。

她不能上去,因為方域身上的陽剛之氣太兇惡,而且似乎對她尤其兇惡,好像在針對她。她猜可能是因為方域對她的印象不好,也不奇怪,她殺了段玉海,在方域心中她肯定是個惡鬼。原來被人討厭或被人恨,真的能感覺到。

她讓段玉海自己去,看到他真的頭也不回的上了樓,刀白鳳心裡特別難過。這真的是她愛了數年的男人嗎?一個能輕易去殺好友的人?

第二天,她跟著方域,卻發現段玉海是趴在方域旁邊男人的背上,他正下死力掐那人的脖子。

對一個陌生人也下得了手嗎?刀白鳳突然覺得根本不用再看下去了,這個男人就是這麼自私。他能對多年女友落井下石,願意去害幫了他很多的好朋友,當然害陌生人也沒問題。

她看到段玉海發現靠他掐不死人,可他仍然不死心,最後竟然模仿他的死因,在樓梯上推倒了這個男人,怕人摔不死,他推了一把,又去絆他的腳,終於把人給成功害死了。

刀白鳳冷漠的看著他。

段玉海殺了一個人變強後,仍然害怕她,只是躲她躲得更快了。刀白鳳發現他既不回家看望父母,也不愧疚殺人的事,反而安心的躲在了學校裡。而方域認為是她殺的人,想找到她。

刀白鳳想看一看,當方域知道這一切都是段玉海乾的之後會怎麼做……

方域抽了兩根菸,想好要怎麼對付段玉海了。如果是刀白鳳,他還真不會這麼有信心。

他重新躺到床上,閉上眼睛。

這次他花了很長時間才睡著,夢裡先是在公司,然後他看了下時間,該去接秦青放學了。他開車上路,拐到了他的大學。

他把車停在學校門口,先給段玉海撥了個電話。電話很快有人接起來,好像是段玉海寢室的人,那人不等方域說話就說,「王爺不在!無事退朝!」這是他們上學時最愛玩的遊戲。

方域說,「你跟段玉海說,就說我在學校門口等他,他不來我就進去抓了。」

電話啪的一聲結束通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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