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嚇了一跳,「別人不能用?我聽說可以給別人刷。」
保安改口說,「那都是丟了的,丟東西的人要報警,不然別人買東西他付錢?這不開玩笑嗎?沒人告就沒事!」
他放心了,可照片……照片……
保安說:「算了,看你也是個鄉下人,來了這麼多回,這樣吧,我的手機借你用,你用這個拍了照給我拿過來就行了。」說著掏出一個手機給他。
他看到手機後,摸摸,喜歡得不得了。
保安說:「不值錢,就三百塊!」
原來這麼便宜啊。他頓時覺得這手機他也能買得起了,這麼大才三百。
保安看他不會把這手機貪了,就催他趕緊回家拍照片,「跑快點!你下午來下午就能給你辦了!」
他是跑回去的,一路沒停,到家時什麼都顧不上,先灌了一大碗的冷水,罵金藍:「你怎麼不跟我說辦這個卡要照片啊!今天人家好不容易願意給我辦了!沒照片只好回來了!」
金藍知道他這幾天回回去都被人以各種理由擋回來,她就是想讓他引起別人注意,所以也不在乎被罵兩句。
「要是我的手機還在就好了,那個能拍照。」她說。
他嘿嘿嘿的笑,獻寶一樣從兜裡掏出一個手機:「你看!」金藍愣了,雖然是華為,但這個村裡她還沒有見誰用過。
「不值錢!」他裝得好像見過很多市面,「才三百!等借回錢了我給你買一個。這是那個銀行穿制服的人借我的。」
金藍的手隱隱發抖,她努力控制自己,努力笑著說:「好,謝謝啊,那誰拍?」
他說:「你教我怎麼拍!」
金藍不敢刺激他,就教他怎麼拍照。這個手機好像被調整過,可以直接拍照。
金藍跟他靠到一起,說:「咱倆拍一個,當結婚照!」
他玩拍照玩上癮,把手機記憶體都拍滿了,跟金藍的合照足有幾十張。
結果下午沒來得及趕過去。
銀行裡的劉中源等得心焦,生怕一個手機就把這小子的眼睛給糊住了。
保安也很心焦,那真是他的手機!要不是警察借,他真不會借給那男的!他說:「我昨天該跟他說信用卡可以取十萬塊的!那他肯定就不會跑了!」
萬幸的是手機定位起作用了,劉中源只等著技術部那邊的訊息,只要鎖定位置,就能大概推斷金藍在什麼地方了。
第二天,保安看到那男的又蹲等在銀行大門口時,上去就抓住他說:「讓你下午來!你害我白等了一下午!還以為你拿我的手機跑了!還給我!」
男的說:「你不能看不起人!才幾百塊的手機……我今天就也去買!」
保安說,「行,行,你辦好卡就能去買了。手機給我,我給你辦,你還在上回那個辦公室等著吧。」
保安把人再鎖進去,還給他拿了幾張帶畫的宣傳頁看,然後拿著手機跑去找劉中源,「有!有照片!」
劉中源看了照片才明白!這個男人不是人販子!而是買家!
對,金藍被拐已經將近一個月了,人販子不會把人在手上留這麼久,她已經被賣了。這也能說明為什麼這個人會大搖大擺的用金藍的銀行卡和身份證,因為他不是人販子,他不懂,人販子比他精明得多,不會用金藍的東西。
那麼只要跟著他,就能找到金藍!
劉中源馬上彙報,局長那邊立刻說,「我派人過去!看住他!於志高那邊千萬不要走漏風聲!」
劉中源說:「我把於志高留在縣裡的看守所了,那邊是武警,不買本地警察局的賬。」留在那裡,一是嚇嚇於志高,讓她說實話,已經到了這裡,就容不得她不配合了;二來,也是怕她到了這裡再逃回家去。劉中源實在不敢小看她。
於志高已經在他們局裡留了底,放看守所可以;這男的現在還算「良民」,不能往看守所送。劉中源只好跟同事兩個人在招待所裡日夜看著他,等待同志的到來。
為了不讓他有機會逃跑,劉中源兩人開始審他,不讓睡覺,不許躺下,審問時可以坐椅子上,平時只能蹲牆角,不許說話,不許抬頭,上廁所要喊報告。
一天一夜以後,這個男人就有點崩潰了。
「好多人買了,怎麼就抓我?」
「都誰買了?報名字!」
「於老根、馬吊、於建國……」
「我不會判刑吧?我沒有打她!我對她可好了!」
「你好好交待就不會!人在哪兒呢?」
「在家裡……」
「你家在哪兒?」
「二里溝……」
當手上的口供越來越多,劉中源和同事在激動之中也更加不安了。沒想到這裡竟然是個販賣婦女兒童的大窩點!他們不但賣外面的媳婦,還賣自己村裡的人!前後八九個村子,竟然都跟此事有關!人販子只有兩三個,可八九個村子的人都在給他們「幫忙」,他們管這叫「幫忙」!
有人看到單身的女人會給他們打電話,如果能領到指定地點,就可以分錢!
審訊過程中,這個男的說的最多的一句話就是:「都這樣幹……」他不覺得自己是在犯罪,反而認為被抓是倒霉,他還委屈!
而且人販子在他們村裡有很高的威望,他們幫大家解決困難,還讓他們賺錢。這個男的竟然認為人販子是村裡的媒婆,還是最好的那種,因為他們帶來的媳婦收的錢比彩禮少,而且媳婦都不用再回孃家了,如果生不出兒子,只生女兒,不想要這個媳婦了,人販子還管「退貨」,加錢還能再換一個;如果生下的女兒不想要了,人販子要,還給他們奶粉錢。
這樣的人,哪裡不好了?是大好人!
男的認為不該抓人販子,也不該抓他。抓了人販子,「村裡怎麼娶媳婦?」,抓他,「我只是娶個媳婦,我又沒打她!我還給了錢!」
「愚昧!」劉中源說,這種地方的人世代接受的是另一種價值觀,跟他說話,會覺得自己面對的是另一個世界的人。
又熬了一天,男的已經困的蹲在那裡都直往地上栽,劉中源和同事換班睡覺,看到他睡著就喊起來。
劉中源去外面抽菸,突然聞到一股燒麥秸杆的味,那種草木燒糊後的嗆煙味。
遠處的黑夜裡,深山中有金色的亮點在閃爍。
「起火了!」劉中源扔了煙,立刻跑回屋裡打電話,跟同事說:「他們馬上就到!好像起山火了!」同事探頭往窗外看,果然是山火,現在已經能看到更多了,煙味已經順風飄了過來,而且寂靜的深夜裡,好像遠處還有像踩破氣球那樣的聲音。
劉中源掛了電話,說:「還不知道起火原因。」
同事想到了,如果起山火,滅火的肯定是消防上的人,是武警,肯定會就近調官兵過來!那時就可以請他們幫忙找人了!那就不用他們兩個人單打獨鬥了!兵們可都是異地參軍的,他們絕不是本地人!不會被地方保護主義困住!
「你說的對!」劉中源立刻打電話再次彙報,局長指示:「可以,可以請求他們協助,你到時直接去交涉,我這裡給你辦手續!」
劉中源他們一直焦急的等到將近中午,局長那邊才把手續跑下來。而且起火後,那個男的好像突然開竅了,一個勁的說起火的地方就是他村子那裡,要回去救人!還哭:「媳婦要被燒死了啊!他們不讓我去救你啊!」
劉中源和同事被他鬧得舉棋不定,同事問劉中源怎麼辦?
劉中源咬牙搖頭說:「不行!我們兩個頭一次走山路,不帶他去就容易找不到地方;帶他去,萬一他到半路上喊一聲呢?把村民喊來怎麼辦?我們要等,就算不等武警的人,也要等咱們的人來!」
終於,手續到了,武警的人也到了,增援劉中源的同事被堵在了半路,早就下了火車,竟然是靠兩條腿找來的!
劉中源鬆了口氣,借銀行的傳真機打出檔案,讓同事看住那個男的,他去找武警裡負責的人。
李兵山:「有警察找我?工作證呢?」拿來一看,不是本地的,而是江州的警察,喊進來一問,又是一個查柺子的。
「我們早上剛解救出來三個,你看看是不是你找的人。」李兵山把秦青三人的資料給他看。
劉中源先是期望又是失望,搖頭說:「不是,我找的女生是江州大學一年級的學生,她是被同校的同學騙來的,我那裡扣了個男的,就是買她的人。現在我們知道她的位置了,就是需要人帶路去救她出來。」
李兵山直接喊人,「徐富!你帶上你們班的人跟著這個警察,去把人救出來!」
「是!保證完成任務!」